第129章 东宫日常：归宁（壹）（1/2）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这句话放在堂堂大晋那就是个笑话，因为忠顺仁义全无，但是放在除了大晋之外的任何一个王朝，都是一个相当政治正确的口号！
几乎每一个王朝都会提倡“孝道”，朝廷围绕着“孝”字制定了大量的礼仪规章制度，而“孝”字也几乎成为朝廷选拔官员的核心标准之一，该标准甚至可以用来评判皇帝。
大周自然也不例外，历代先帝的谥号当中，都带有一个“孝”字。
虽然民间有传言说当年太祖皇帝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才得的天下，得位不正，但实际情况是，当年还是殿前司都点检的太祖皇帝，在陈桥驿时还没有任何动作，符太后便送来了禅位诏书！
严格意义上来说，太祖皇帝是被禅位的，后来的“黄袍加身”不过是补了一道仪式罢了，也是对从龙之功的一个位序确认。
太祖皇帝登基后也没有更改国号，只是将郭威的庙号改为世祖、郭荣的庙号改为世宗，郭宗训虽然被改回柴信，但是却位列“二王”之一，世袭王爵、节度使头衔、实食邑万户，“柴皇后人”也是勋贵圈中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从这些方面来说，大周虽然武力值不行，但是在礼法上，是可以挺直腰杆子说“忠孝仁义”的。
……
腊月初八，汴京城里飘起了细雪。
细密雪沫洋洋洒洒，漫天纷飞，轻柔覆过皇城琉璃瓦、朱红宫墙，落于御街青石板路之上，将整座繁华帝都晕染得一片素白。凛冽寒风穿街过巷，裹挟着冬日独有的萧瑟，却吹不散汴京城内的烟火暖意，也吹不透东宫深处的温润静谧。
东宫柔嘉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冬日寒凉，窗棂紧闭，隔绝了外界风雪喧嚣，室内熏炉燃着清雅的白檀，烟气袅袅，暖意氤氲，让人周身松弛。
王凌刚从前朝文德殿议事归来，一身紫色朝服尚未更换，肩头发梢还沾着细碎雪粒，衣袍间裹挟着室外凛冽的寒气。
不同于当今官家偏爱素色，日常穿着以白色、杏色、驼色常服为主，王凌这个太子平日里素爱玄色、紫色、赤红这种明艳的颜色，就连他的蟒袍，也是改制过的团龙织金蟒袍，主打一个华丽和牌面。
这或许与当初穆伯所教导的，关于排面的内容有关，久而久之，王凌便也习惯了。
两名贴身内侍紧随王凌其后，小心翼翼为他卸下厚重的狐裘大氅，轻轻抖落其上落雪，规整叠好，交由一旁值守的宫女妥善收纳。
王凌抬步踏入暖阁，抬眼便见盛华兰端坐于铺着锦绣绒垫的暖炕之上。
但见她一身月白色软缎常服，发髻规整素雅，仅簪一支玉簪点缀，不施浓妆，眉眼温婉清丽。
她身前摊着厚厚数册精工誊写的账册，边角工整、字迹清秀，案侧整齐叠放着几封装帧精美、封泥完好的鎏金拜帖，一看便是高门勋贵送来的信函。
东宫的家当不多，除了赵帧赏赐和内帑拨付的银钱之外，绝大多数的珍宝、古玩、字画、书籍，都是庆国公府搬来的，这些东西要平均分成两份，做成账册，一份给未来的储君，另一份则给安西国。
冬日昼短夜长，盛华兰连日来便沉心于此，日夜梳理核对各项账目，分门别类、细致登记。
听见脚步声，盛华兰当即抬手合上账册，起身款款相迎，眉眼间带着温柔暖意：“殿下回来了。”
“今日议事可还顺利？”
王凌点了点头，在暖炕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随口问道：“那些拜帖是谁家送来的？”
盛华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几封拜帖翻了翻，说：“英国公府、太师府、鲁国公府都送了帖子来，都是问三位妹妹归宁的事。”
王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道自己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按大周的礼制，女子出嫁后，三日内要归宁省亲，称为“回门”，王凌当初在扬州结完婚之后，可是不惧奔波，陪着盛华兰和盛淑兰各自回了一趟娘家，可见对两人的爱护之情。
但太子纳妃不同于民间嫁娶，规矩要复杂得多，太子妃和太子侧妃、良娣的归宁，在礼制上有严格的等级区分，什么时候回、怎么回、带什么人、用什么仪仗，都有详细的规定。
张桂芬是太子侧妃，位同亲王正妃，归宁的规格最高；余嫣然和曹俪是太子良娣，位同郡王妃，规格要低一等。
再加上三个人入宫的时间不同，归宁的日子也不能安排在同一天。
这事想要统筹起来本来就有些麻烦，加上王凌当下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禁军的整顿和接收河北兵权上，并没有关兴这些后宫琐事，以致于三人入宫都半个来月，还没有提归宁省亲的事情。
这不，三家人等急了，直接把帖子送进宫里来了。
这，整的王凌还挺尴尬。
“殿下，这事得早些定下来。”盛华兰道：“宫里要定日子，内侍省要准备仪仗，各府的接驾事宜也要提前安排。”
“要是再拖下去，怕是要过了年关了。”
王凌放下茶杯，沉吟片刻，道：“按礼制，侧妃归宁应在册封后第九日，良娣归宁应在册封后第十二日。”
“芬儿入宫最早，日子已经过了，不能再拖，嫣然和俪儿入宫稍晚，日子倒也还来得及。”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让钦天监择个吉日，先安排芬儿归宁，嫣然和俪儿的归宁，安排在芬儿之后，隔上三五日便可。”
“给各府回帖子过去，就说是孤忙于公务，疏忽了，归宁的时候，孤会陪着一起去！”
太子毕竟也是“君”，是不应该对臣下如此的，因此礼法并没有规定太子妃嫔归宁需要太子陪同。
但是，毕竟也没有规定太子本人不能去不是？
这也算是王凌一个小小的补偿，算是拉近和外戚之间的关系的举措。
反正自己现在还只是储君，没有那种“天子不会犯错”的政治正确加身，和外戚的关系闹得太僵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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