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雄州烽火(1/2)
元佑二十八年二月十七日,雄州以北,大清河一线。
天色是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冷风吹过白草丛生的原野,卷起地上的残雪与尘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冻土融化后,混合了腐烂草木、牲畜粪便以及隐隐血腥的味道。
这里是河北前沿,大周与辽国对峙百年的“塘泊防线”。
所谓塘泊,并非天然湖泊,而是太宗、先帝以来,历时数十年,人为构筑的庞大水系防御工程!
自雄州、霸州,直至海边,大周军民利用河北西部太行山流下的诸多河流,如滹沱河、拒马河、大清河等,通过修筑堤堰、导引水势,将沿边洼地串联起来,形成了西起保州,东至泥沽海口,绵亘七州军,纵深三十至七十里的广阔水网地带。
冬日里,塘泊冰封,本是天堑变通途,最利于辽国铁骑南下。
但今年战局迥异寻常,高阳关路经略使王贽常年戍边、深谙辽军战法,在探得辽军主力异动的第一时间,便果断下令全线行动,祭出北疆守军代代相传的守边绝杀之策:凿冰放水、以水阻敌。
沿岸所有戍卒、征调民夫全员出动,手持冰凿、铁斧、铁锤,日夜不停凿开河面厚冰,破除封冻;同时开启各处斗门水闸,引上游活水漫灌前沿滩涂,人为抬高水位、漫溢原野。
更在冰水交界的浅滩、渡河要道、平坦旷野,密密麻麻打下数尺长的尖头硬木暗桩,桩尖朝上、半隐水下,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暗藏无数杀机。
原本的冰封坦途,一夜之间化为一片冰水交融、深浅莫测、暗桩密布的泥泞沼泽,人马踏入其中,轻则陷足淤泥、步履维艰,重则被暗桩刺穿躯体、落水溺亡,以此来废了辽国重甲铁骑冲锋碾压的最大优势。
……
此刻,雄州北面的开阔地上,黑压压的一片,尽是辽国的旗帜。
一望无际的辽军军阵铺展大地、连绵数十里,黑压压的甲士层层叠叠、列阵肃立,彻底覆盖苍茫荒原,各色军旗在凛冽寒风中烈烈翻卷、猎猎作响,五色旌旗错落排布、泾渭分明。
居中高耸的是辽主专属的明黄龙纹大旗,金黄缎面、绣龙踏云,立于中军最核心,威仪赫赫、震慑全场;两侧排布九旒冕旒宗室旗、南北枢密院令旗;前沿是皮室军专属的玄色狼头旗,獠牙狰狞、凶煞逼人;紧随其后的铁林军阵列,灰底黑纹的熊旗迎风舒展……
近三十万辽军主力连营数十里、壁垒森严,人肃马静、甲戈如林,数十万甲士呼吸汇聚成滚滚声浪,喧嚣震彻四野,铁血煞气直冲灰暗云霄,压得整片大地都为之凝滞。
战场核心制高点,一处天然隆起的黄土高岗之上,矗立着辽国君主的御帐中军。
巨大的白底镶金牛皮大帐巍峨堂皇,帐体厚实防风、防水御寒,帐前空旷平地的正中央,竖立着一根丈余长的精铁长槊,冰冷坚硬的槊尖之上,血淋淋挑着一颗大周前沿斥候的头颅。
耶律洪基一身黄金锁子甲,外罩白狐裘,头戴金冠,端坐于胡床上,目光阴鸷地望着南方的防线。
在他身侧,南院大王耶律侯古正指着舆图进行汇报:“陛下,周军提前破冰、以水阻我,我前锋皮室军已试探攻击三次,均受阻于冰水之间。”
“然其塘泊防线虽然坚固,但是守军兵力薄弱,不过两万余众,皆为步卒,若无援军,旦夕可破。”
耶律洪基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鼻腔发出一声傲慢冷哼,眼底满是轻蔑不屑:“王贽这老匹夫,守边数十年,终究是老迈怯懦、无胆无识!”
“以为凭着几条人工河道、一片烂泥死水、几根破木桩,就能挡住朕百战精锐的无上铁骑?”
“简直痴心妄想、可笑至极!”
他猛然抬手,指尖直指南方泥泞战场:“传令!命铁林军全员列阵出击!重装步兵平推向前,拔桩清障、踏平泥沼、碾碎防线!”
“三日之内,朕要亲眼看见雄州城墙被攻破!朕要踏平这所谓的百年塘泊天堑!”
“得令!”阶下传令骑兵抱拳领命,翻身上马、扬鞭疾驰,马蹄踏碎冻土残雪,带着铿锵军令直冲前沿军阵。
……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角骤然响彻原野,呜呜长鸣、穿透风雪,层层递进、震人心魄,正式吹响辽军全线攻坚的厮杀号角。
辽军阵列正中,一直静默待命、纹丝不动的铁林军重装步兵方阵,终于缓缓动了。
他们身披重甲、手持巨斧与大盾,。他们踏着泥泞的冰水,一步步逼近大周的防线。
雄州城头,大周高阳关路经略安抚使王贽须发皆白,扶着城垛,望着逼近的辽军,手按佩剑,眼里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着急。
他的身旁站着知雄州事王仁煦,以及都监张利涉。
“经略,辽军铁林军上来了,我军凿冰队伤亡太大,撤不回来啊!”张利涉声音嘶哑,眼含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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