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雄州之战(壹)(2/2)
耶律洪基看也不看他一眼,拂袖转身,重新坐回胡床,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帐内死寂一片,唯有韩弘仁被拖走时发出的绝望哀嚎,渐渐消失在寒风里。
良久,耶律乙辛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滹沱河既未能拿下,那支周军重骑怕是也已渡河北上,恐将威胁我围城大军侧翼,是否调整部署?”
耶律洪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固然愤怒,却并非昏聩之君,滹沱河之败固然刺痛了他的骄傲,但更让他警觉的是那支突然出现、战力强横的周军重骑。
那绝不是河北驻防军的水准,倒像是传闻中王凌在西北练出的那支“玄甲铁骑”。
“传令各部,加固营垒,深挖壕沟,严防周军突袭。”耶律洪基沉声道:“尤其是侧翼,增派游骑哨探,百里之内,不许有任何疏漏!”
“王贽老匹夫已成瓮中之鳖,不必急于一时。朕要先碾碎这支敢于撩虎须的周军!”
“喏!”
……
同一时刻,雄州西北二十里,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顾晏开勒马于一处高岗之上,身后是一万重骑,剩下的三万步卒,还在赶路当中,顾晏开担心雄州安危,这才带着骑兵先行一步。
将士们虽经历急行军,却依旧军容整肃,甲胄鲜明,战马喷吐着白色的雾气,在寒夜中静静伫立。
他身旁,张振正用匕首削着一块干粮,一边嚼一边低声道:“顾帅,辽狗大营灯火稀疏,看来是吃了败仗,士气低落。”
“咱们要不要趁夜摸上去,烧他几座营寨?”
顾晏开摇摇头,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辽军大营连绵的轮廓:“耶律洪基不是韩弘仁,他吃过亏,必定会加倍小心,此刻夜袭,容易中伏。”
“太子殿下嘱咐过,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牵制辽军,为雄州解压,其次才是歼敌。”
“万万不可贪功冒进。”
他抬手指向雄州的方向,雄州城模糊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你看,雄州城头灯火寥落,想必老王经略仍在坚持,只是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耶律洪基寝食难安,让他不得不分兵防我,从而减轻老王经略的压力。”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飞马而至,滚鞍下马禀报:“顾帅!辽军游骑已至五里外,约有两百骑,正在四处张望!”
“来得倒快。”顾晏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意:“传令!张振率你部一千骑,绕至辽营东南,天亮前,我要看到那里的火光!”
“贾兰,你带一千轻骑,去西面那道山沟里埋伏,若有辽军追兵,便用震天雷招呼他们!”
“其余人,随我在此列阵,摆出一副要正面阵战的姿态!”
“得令!”
至于顾廷烨?他有别的任务。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了下去,周军再度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了起来。
张振点齐一千骑兵,每人只穿战袍,马蹄上裹上厚实麻布,以免发出声响;全军将士口中衔枚、噤声不语,人人腰挎手刀、背负弓弩、怀揣火折子、马匹上还带着引火油脂,借着夜色荒草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出,如一道黑色的暗流一般,悄然绕向辽军东南侧翼。
辽军大营东南,正是整座连营的辎重粮草核心所在,此处驻扎兵马虽多,却多为部族辅兵、民夫,战力薄弱、防备松懈,主力精锐则集中于围城正面与中军主营,是整座辽营最薄弱的致命短板。
此刻夜深人静,值守辽兵连日疲惫、懈怠不堪,大多蜷缩在营帐角落取暖休憩,巡营士卒懒懒散散、步履迟缓,目光倦怠、四处张望,丝毫未曾察觉暗处已然潜伏杀机。
粮草场外堆积如山的粮车、草料堆、军械物资连绵成片,密密麻麻、堆积如山,毫无防火隔护措施,干燥的草料、粮袋在寒风中静静矗立,一旦遇火,必成燎原之势。
因为近日以来多有风雪,辽军以为不会自燃大火,故而也没有准备任何放火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