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汴京日常(1/2)
元佑二十九年三月十二,汴京连下了三日的春雨,终于停了。
辰时初,天边泛出淡淡的鱼肚白,御街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宣德门上那层薄薄的晨光。
内城鼓楼上的晨鼓照例响了,但今天敲鼓的老孙,比三天前多了一件事,他左手攥着一封皱巴巴的家书,右手才举起的鼓槌。
信是昨夜送到的,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大致的意思是自己一直跟随在太子殿下身边,暂时驻跸在真定府,前沿狄青狄大帅小胜一场,如今太子殿下前移保州,自己也跟着一起进军,现在还很安全。
这是他大儿子报平安的信,用了旬日之久才送到了他的手里。
老孙的大儿子在殿前司当差,并且有幸被选入了上四军,每个月能拿三贯半和八斗米的饷钱,加上老孙自己打更敲鼓和老婆浆洗缝补的收入,一家人勉强在汴京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这其中,大儿子对这个家的贡献是最大的。
这次辽军南下,太子御驾亲征,老孙的大儿子跟着太子去了河北,老孙的心里就一直观念着,此刻收到了报平安的信,也算能松一口气了。
老孙把信纸折了又折,塞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然后双手用力敲起了大鼓。鼓声落下时,他忽然觉得,这三日的雨,好像把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也一并给冲走了。
“师父,您今天的鼓敲得比前两天有劲儿啊。”小徒弟站在他的身旁,仰头看着他。
老孙没说话,只是又重重地敲了一下鼓。
这一声,比往日里任何一声都要响亮,都要长。
辰时三刻,马道巷的“赵氏茶坊”比往日更早坐满了人。
春雨刚歇,茶坊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赵盼儿、孙三娘等人忙得脚不沾地,端着茶壶在桌间穿梭,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各位茶客们议论的事情。
今天,茶坊里的议论声比之前的更大,也更杂了一下。
因为有更多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从前沿传来,通过将士的家信、行商的口语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途径,传到了汴京城中。
各种各样的消息有很多,但是总结起来,无非也就是两种:前线打的很苦、周军伤亡很大,一波一波的伤员被送回真定府、大名府;辽军被大周的将士死死的抵挡在了防线之外,偶尔会有小部队渗透到复地,但很快就会被消灭。
没有战败!
谢天谢地,没有战败的消息,大周的军队顽强的顶住了辽军的进攻!
一想到大周的太子带领着大周的军队顶住了四五十万辽军的进攻、保卫了汴京,就是街边卖菜的老叟,也会不自觉的直起自己的腰!
茶坊里,靠窗那张桌子,大多数人还是熟悉的那几张面孔,但今天多了两张新面孔:一个是刚从河北回来的行商,姓胡,风尘仆仆,裤腿上还沾着泥;另一个是个年轻的邮递脚夫,穿着便服,但腰杆笔挺,看上去像是从军中出来的。
“我告诉你们,那仗打得,真不是人受的!”胡行商端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嘴,道:我初六从饶阳回来的,路上亲眼看见的,官道两边全是新垒的坟头。”
“我们的、辽狗的,分不清,都埋在一块儿了。”
“我听说,是狄青狄帅和辽狗在滹沱河做过了一场,饶阳就是主战场,双方死了好几万人呢!”
茶坊里安静了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这里。
“胡掌柜,你从河北来,可知那前线到底什么情况?”一个读书人急切地凑上前,问道:“前几日不是还说,太子殿下十一万步卒破了辽军六万步骑?”
胡行商放下茶碗,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太子殿下在保州指挥大军,我们和辽国加起来好几十万大军,每天都有仗再打,各种消息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
“但我听说了,太子殿下身边的中军还不到十万,你说的那场仗我不知道,但应该不是太子殿下亲自出阵打的。”
那个像军中出来的邮递脚夫开口道:“听说是在西线打了一仗,杨将军阵战了辽军主将,但到底战果如何,并没有确切的消息。”
“估计要等到太子殿下正式的军报传回来,才能知道了!”
“杨将军?哪个杨将军?”一个茶客好奇的问道:“能阵战敌酋,一定是了不得的大将!”
“是天波府杨家的杨文广,银枪白马,跟刘皇叔的赵子龙一样!”
“杨文广?莫非是天波府杨家将之后?”一名白发老者眼中精光一闪,出声问道。
“正是!”年轻脚夫点头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敬佩:“杨老令公忠勇传世、名震北疆,代代忠良、世代戍边,乃是我大周真正的忠贞典范!”
“如今杨文广将军年仅二十出头,少年勇武、枪法绝世,银枪白马、冲锋陷阵,颇有当年赵子龙单骑破阵之风,年少有为、勇冠三军!”
话音落下,茶坊之中瞬间响起一片赞叹称颂之声。
众人纷纷感慨杨家世代忠烈、薪火相传,赞叹杨老令公当年舍生卫国、血染沙场的气节风骨,尽数传承后人、未曾断绝。
百年以来,杨家子弟世代戍守北疆、抵御外敌,岁岁年年、浴血护边,如今后辈依旧冲锋在前、为国破敌,护佑大周山河安稳、百姓平安,这般忠勇风骨,实在令人敬佩动容。
满堂称颂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家国自豪感、民族底气在市井百姓心中层层升腾。
人群喧闹称颂之间,赵盼儿依旧默默穿梭席间、打理营生,安静听着众人闲谈议论,心底翻涌着复杂的心绪,一半滚烫振奋、一半淡淡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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