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此乃国朝开国以来第一大胜（1/2）
“其三，臣所俘辽军辎重官二人，据其供称，辽军随营存粮仅够十日之需，若是辽军粮草吊运不急，十日之后，耶律洪基要么退兵，要么冒险反扑。”
“臣已严令各路整备，勿因小胜而生骄怠之心。狄青、顾晏开等将皆请渡河而战，臣已驳回，令其坚守勿轻出。”
“其四，臣在雄州察访民间，沿边百姓虽苦于供军，然闻大捷之后，皆踊跃输粮，更有幽州老者夜渡拒马河，负粟至营门，泣曰‘愿官家早复燕云’。”
“臣观当下民心所向，众志成城，若朝廷日后大举兴兵北伐、收复失地，征调民夫、筹措粮草必不难成事。”
“然民力有限，不可过度驱使、竭泽而渔，若是连年苛役压榨，恐伤民生根本，失百姓之心。”
“故此，臣恳请陛下颁下明诏，体恤沿边百姓疾苦，凡河北一路所有供军助战之家，尽数免除今年一应差役杂税，以安民心、以慰民劳，令天下百姓知晓朝廷体恤苍生之意。”
“……”
军报很长，王凌写了很多的东西，洋洋洒洒的有数千言，除了汇报了一下敌我双方的态势之外，还讲述了自己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以及当地的民情，最后就是大手一张，开始跟朝廷要钱要粮要政策。
福宁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殿外微风拂过檐角铜铃的细碎轻响。
赵帧坐在龙椅之上，一字一句、逐字逐句地细读这份军报，通篇读完，他沉默片刻，又从头至尾再阅读了一遍。
良久，他才微微放松身躯，背靠冰冷的龙椅靠背，抬手轻轻揉按着发胀的眉心，眼底积压多日的沉郁与焦灼，正一点点缓缓消散。
“退敌至拒马河以北……”
他低声轻念出这九字战果，语调极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仿佛是在低声确认这场酣胜并非虚妄幻梦。
自辽军大举南下、边境告急以来，他日夜忧心、寝食难安，唯恐北疆失守、中原震动，悬着的心整整紧绷数月，此刻终于有了落地之感。
大周无恙，我的儿子无恙！
殿中侍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还没看到军报上的内容，但皇帝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要是前线大败、太子出事，皇帝绝不会是这样一副淡定的模样。
那就说明前线的情况还好，至少没败，或者说，至少没有大败，情况还能控制得住。
赵帧缓缓放下手，敛去眼底波澜，平复心中翻涌的激荡心绪，将手中军报轻轻置于御案之上，抬眼看向阶下的张茂则：“传朕旨意，即刻召两府宰执、三司使、御史大夫、东宫诸属官，赶赴福宁殿议事！”
“诺！”张茂则轻声应下，随即便遣人去个衙署传旨。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章，参知政事富弼、张昇，枢密副使田况、程勘，三司使张方平，三司副使郭申锡、杨畋，御史中丞包拯，太子宾客欧阳修，太子詹事林如海……
林林总总，总计十数位紫袍、绯袍的大臣齐聚福宁殿。
此时的福宁殿内，官家赵帧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得不去后殿做短暂休息，因此殿内有些喧哗。
韩章仔细的想了想，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心中就猜出了几分端倪，侧身看向身旁的富弼，低声说道：“官家此次兴师动众，遍召两府、三司、御史台，连东宫的属官都召来了，这般阵仗，定然是河北的战事有了重大消息！”
富弼微微颔首，目光清亮，沉声道：“方才入宫之时，某便见宫中内侍步履轻快、神色舒展，殿内氛围全无往日紧绷压抑之态，必然是前线传来了大好消息。”
“至少绝非败绩！”三司使张方平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释然，长长舒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他执掌天下财政，统筹国库钱粮收支，虽然不是宰执，但也是有着“计相”之称的重臣。
自河北开战以来，在他的安排下，巨额钱粮源源不断的输送北疆，国库日渐空虚，每一笔巨额拨付都让他心疼不已、日夜焦灼。
若是战事大败，不仅那么多的钱粮就算是白费了，就连北疆的门户也会大开，国朝危矣，后果他根本不敢设想。
如今见宫中态势，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
片刻之后，后殿帘幕轻掀，赵帧换了一身崭新的大红色喜庆常服，头戴硬翅展脚幞头，步履沉稳，神采飞扬，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缓步重回福宁殿正殿，让张茂则将军报读一遍。
张茂则也是懂赵帧的，知道什么是赵帧喜欢听的重点，将一些琐碎的事务快速的读过，只重点读了辽军的伤亡和“迫使辽主耶律洪基北渡拒马河”这句话，引起殿内的阵阵喧哗。
韩章细细的咀嚼了军报的内容，心中瞬间有了计较，出列对着赵帧一拜，声音低沉而清晰的说道：“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章，为陛下贺！为殿下贺！”
随着他这一拜一贺，方才略显喧哗的大殿瞬间寂然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大臣目光都聚焦于韩章身上，静待他的下文。
韩章直起身形，目光灼灼的看向赵帧：“陛下！太子殿下行文谨慎持重，通篇军报未曾提及‘大捷’二字，分毫没有居功自傲，可但凡通晓兵事、熟知北疆沿革之人，皆能明晰，此战绝非普通小胜，乃是惊天大胜！”
他上前半步，语气愈发郑重，掷地有声：“臣敢断言，此捷，乃我大周开国百年以来，前所未有之旷世大胜！”
赵帧端坐龙椅，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盛满滚烫的笑意，心中狂喜翻涌，却依旧故作矜持，缓缓开口问道：“哦？韩卿何出此言？且细细道来。”
“陛下明鉴！”韩章朗声应答，声震殿宇：“自先周世宗皇帝始，中原君臣便矢志北伐，一心收复燕云故土，抚平北疆边患！”
“奈何世宗皇帝壮志未酬，英年早逝，北伐大业半途而废！”
“太祖皇帝横扫天下、一统乱世，安定中原四方，却终究无暇举兵北伐、抗衡辽朝；太宗皇帝两度兴兵北伐，皆铩羽而归，高梁河一役更是惨败，十余万精锐禁军葬送殆尽，成为我大周百年难以磨灭的奇耻大痛！”
“先帝在位，与辽朝订立澶渊之盟，自此两国以拒马河为界，各守疆域、互不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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