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大火(1/2)
萧挞不也走后,耶律仁先一个人在城楼上又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升起来了。
四月末的朝阳,没有多少暖意,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照在他破旧的铁甲上,照在他满是血污和烟灰的脸上,找出了他精疲力竭的疲惫。
他的脸干得像一块老树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还裂着血口子。
耶律仁先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软,膝盖在打颤,但他还是站直了,他扶着女墙,最后看了一眼城外的周军大营,那里的木墙、壕沟、还有那些悠然晒着太阳的周军步卒,一切就和十天前一样,仿佛这十天的围城、厮杀、自相残杀,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城楼。
他没有回头。
……
涿州在辽国里体制内是一个刺史州,属永泰军,隶属南京留守司。
耶律仁先的头衔全称是永泰军节度使、西南招讨副使、涿州刺史、天水郡开国公、领部民五千帐。
因此,他在涿州的官邸,又叫节度使府,设置在位于城东南的原刺史府里。
耶律仁先回到这里的时候,府衙里的属官早就跑光了。
大门敞开着,门环上的铜绿在晨光下发暗,大堂上落了一层灰,案几上的卷宗被风吹得满地都是,有的被撕成了碎片,有的被踩在泥里。
庭院里有一棵五十年树龄的老槐树,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树下是散落的花盆和碎瓦,应该是属官们逃跑时打翻的。
他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书房里很暗,他在书桌后面坐了下来,从案几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小瓷瓶,那是他珍藏的西域奇毒,无色无味,且会让人毫无痛苦的死去,是他买来专为给自己留一个体面而用的。
但此刻,他拧开瓶塞,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耶律仁先觉得自己现在不需要毒药,他要的,是火,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
他站起身,把书房里所有的窗帘、书卷、地毯都堆到了屋子中央,然后,他自己从厨房里搬来了两桶牛油,一桶一桶地泼在书卷和木架上。
牛油的气味在密闭的书房里弥漫开来,油腻、刺鼻。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三年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幅契丹山水图,案几上摆着他儿子十岁时画的一幅歪歪扭扭的射鹿图。
他把那幅射鹿图从墙上取了下来,叠好,放进了怀里。
然后,他关上了书房的门。
……
火是从书案开始烧起来的。
耶律仁先用火石点燃了一卷扔在地上的兵书,火苗舔上了浸透牛油的地毯,瞬间腾起了一人多高的焰头。
火势蔓延得极快,顺着书架、窗帘、房梁一路窜上去,整个书房变成了一个火炉。
耶律仁先坐在书案后面,没有动。
火舌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烤得他的脸生疼。他的胡须卷曲了,铠甲发烫了,怀里那幅射鹿图被火舌舔到了边角,卷曲成了黑色的灰烬。
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不知怎的,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画面:夕阳下,一个年轻的周军将领,骑着黑马,挥舞着铁枪,向他直冲而来。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坐在火海中,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那个十六年前的对手,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顾晏开。”耶律仁先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一次,我不跑了。”
“你且来吧!”
“我等着你!”
……
火,越烧越大,节度使府的书房,在大火中轰然倒塌。
随后,火势飞速的蔓延了开来。
四月末的涿州,天干物燥,节度使府是一座三进的院落,木结构的房屋连成一片,书房着火的那一刻,风正好从东南方向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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