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混乱(1/2)
消息传到南城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随后,整座涿州城边沸腾了起来!
最先暴怒的,是契丹兵。
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在此驻守了好几年甚至十好几年了,早就在这里成了家了!
或者换句话说,他们早早就已经脱离了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性,受到的汉人的同化较为严重,学起了汉人在这涿州城里买房子、娶女人,成立了自己的家。
这些人的家眷,分布在全城各个坊里,但北城这里集中的数量算是第二多的。
再加上同为游牧民族出身,这些契丹兵对那些临时加强抽调来的杂胡兵的习性,也是了如指掌!
他们根本不管你是契丹人还是汉人,饿起来的时候,只要是粮食就抢,真要是乱到一定程度,只要是女人就上也不是不可能。
这让这些契丹兵怎么能不担心呢。
而事实上,很快就有人跑出来传了消息,有十几个契丹小兵的住处被搜了,他们藏在床底下的干肉和酒囊也被杂胡兵翻了出来,当着他们家属的面给全都造完了。
要不是领头的杂胡兵首领还有一些理智,怕是他们的家属也要遭了殃了。
“操你娘!”一个契丹十夫长摔了手里的水囊,怒声大骂:“这些奚狗、室韦狗,抢粮抢到爷爷头上来了!”
“胆子太特么大了!”
再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走!找那帮狗杂种算账去!”
于是,南城和东城的契丹兵、汉军,一共两千多人,抄起家伙就往北城冲。
……
北城的坊区,在黎明时分变成了战场。
杂胡兵们刚抢完粮,正蹲在街角、屋檐下、门板后面,往嘴里塞生米和面饼,但他们还没咽下去,契丹兵和汉军就从街口杀了过来。
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中撞在了一起。
没有阵型,没有号令,就是最简单也最血腥的群殴。
契丹兵穿着皮甲、手持骨朵和短刀,冲在最前面;汉军拿着长枪和角弓,跟在后面放箭,双方之间的配合可谓是十分的默契。
燕云地区的契丹人和汉人已经融合了上百年,不但在经济、军事上完成了融合,就连文化上都进行了相当一部分的融合,双方已经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在战斗的过程当中,双方的配合自然也十分默契。
而对面的杂胡兵们则一直饿着肚子,不但武备不全,手里还攥着抢来的面饼,只能仓促应战。
他们有的连刀都没来及拔出来,就被契丹兵的铁骨朵给砸烂了脑袋。
但杂胡兵也是兵,也有杂胡兵的狠。
饿了三天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更何况是杀人了!
一个奚族的壮汉,被三杆长枪抵住了胸膛,他居然不躲不闪,反而张开双臂扑上去,抱住最前面那个汉军的脖子,张嘴就咬,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鲜血喷了他一脸,他癫狂的呵呵的笑着,然后被后面的契丹兵一刀劈死。
随后,火并便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且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百姓们只能躲在家里,拼了命的用桌椅顶住房门,听着外面的砍杀声和哭嚎声,惊恐得浑身发抖。
有人从门缝里看到,街道上的血已经没过了脚面,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了下水道。
至少有三百人,在这场火并中死在了涿州的街道上。
有杂胡兵,有契丹兵,有汉军,还有被波及的百姓。
……
耶律仁先是被亲卫从谯楼上架下来的,他披着外衣,头发散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站在北城十字路口的街中心,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缠斗的士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住手——!都给我住手——!”他的声音嘶哑,完全不像是一个宗室大将的呐喊。
但没有人听他的,契丹兵还在砍杂胡兵,杂胡兵还在咬契丹兵,汉军还在放冷箭,三拨人已经杀红了眼,谁也不认谁。
耶律仁先咬了咬牙,转过头,对身后的一千亲卫下达了他这辈子最艰难的一道命令:“弹压!!!”
“为首滋事者,无论契丹、汉军、杂胡,一律当场斩杀。”
一千部曲亲卫,是耶律仁先最后的家底,也是他部民当中好不容易凑出来的精锐。
他们身着铁甲、手持长柄重斧和铁骨朵,像一道铁墙一般,从街头一路推到了街尾。
他们不会听任何人的辩解,只要是还在动手的,一斧头劈下去就是。
这些部曲亲卫,可是城中唯一吃饱了饭的部队,和这些饿了十天、红了眼的杂牌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依旧是那副“膀大力不亏”的样子,杀起人来还是如同杀一只鸡那样简单。
他们推进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泰山,且装备优良、横行无忌。
骨朵砸下去,皮甲凹陷、肋骨断裂;重斧劈下来,连人带刀都被砍成两截。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时辰后,城中的火并就被弹压了下去。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还能站着的人,无论契丹、汉军还是杂胡,都被亲卫队给驱赶到十字路口的空地上,跪成了一排。
耶律仁先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些人。
他们是他手中的守军,十天前,他们还是他手中可以与顾晏开一战的涿州守军。
现在,他们像一群败军之将,跪在自家城市的血泊里,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耶律仁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呵斥、想怒骂、想鼓舞,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倘若当初他鼓足勇气出城与敌交战,哪怕是一战而崩,估计这些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死的如此凄惨吧?
耶律仁先猜不到如果,他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
……
那天晚上,涿州城中没有一个人睡得着。
契丹兵回到了南城的营房,汉军回到了东城的驻地,杂胡兵被赶回了北城的城垛……
三拨人各自回到各自的防区,中间隔着满街的尸体和未干的血迹。
没有人再说话,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支军队,已经完了。
不是被周军打败的,是被他们自己从内部撕碎的。
契丹兵不再信任杂胡兵,杂胡兵恨透了契丹兵,汉军权衡之下,最终选择和契丹兵站在了一起,与杂胡兵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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