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耶律仁先的恐惧(1/2)
然后,在耶律仁先已经变的有些恐惧的表情当中,那个”顾”字旗帜
耶律仁先这辈子都记得那个画面:夕阳西下,周军方阵的正中,一名勇武的将领,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带兵,就一个人,他手中挥舞着一杆一丈二尺的铁枪,枪尖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然后,他策马狂奔,向耶律仁先的中军冲了过来!!!
一个人!!!就一个人!!!!
耶律仁先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还能有如此勇猛之人!
一个人、一杆槊,就敢冲他两千契丹铁骑的中军。
而那个人,正是他此后一生的梦魇,顾晏开!
顾晏开策马狂奔,随手几槊就挑翻了前来阻挡的契丹兵,槊锋过处,皮甲碎裂、鲜血飞溅,挡在他前面的契丹骑兵像麦子一样倒下。
顾晏开连眉眼都没有动一下,槊锋直取耶律仁先。
而耶律仁先当时已经被打懵了。
他的脑子里完全是空的,他甚至忘了自己手里还握着长槊,忘了自己还能反击,忘了身后还有一千亲兵。
他就那么骑在马上,看着顾晏开像一道闪电一样冲过来,槊锋直指他的面门。
幸运的是,耶律仁先身边的亲兵迅速反应了过来,十几个人挡在他前面,直面顾晏开的冲击。
而顾晏开也充分地展示了自己强悍的战斗力,只见他手中的马槊一挥,转瞬之间就挑飞了两个亲兵,槊尖从第一个人的咽喉穿进去,从第二个人的肩头划出来,两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栽下了马。
然后,他顺着亲卫之间的缝隙冲了进去,槊锋直指耶律仁先的鼻尖。
面对这生死危机,耶律仁先本能地横槊格挡。
两杆马槊相交,火化四溅,发出”铛”的一声巨响,耶律仁先在马上都被压的连退三步,显然是顾晏开占据了上风。
耶律仁先只觉得自己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长槊差点从手里飞出去,他的战马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了三步,口吐白沫,他本人更是在马背上晃了一晃,差点摔下来。
等到耶律仁先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晏开的槊尖离他的脸,大概只有三寸的距离。
三寸!还没胳膊长的距离,只需要半个呼吸的时间,就可以戳破他的脑袋。
耶律仁先甚至能看到槊尖上的寒光,闻到那马槊上的血腥味,他本能的觉得那是前面十几个亲兵的血。
如果不是亲兵拼死把他拖走,如果不是三四个亲兵扑上去抱住了顾晏开的马腿,他耶律仁先,早就死在那一天了。
但事实上,他的勇气,也确实死在了那一天。
……
冲阵失败之后,耶律仁先想撤都撤不出来了,硬着头皮和顾晏开一支鏖战到天色变黑,然后,是夜晚。
他的人已经不行了!
两千骑兵,冲了整整一天,倒在周军方阵前面的,至少有一千人,剩下的一千人,也都是人困马乏、甲胄歪斜的样子。
很多人经过一整天的高强度战斗,已经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骑在马上,哪怕是身处战场,可脑袋还是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战马也在剧烈的喘着粗气,口吐白沫。
耶律仁先决定撤退,哪怕壮士断腕,也要撤出去,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已经耗不起了!
但,就在他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准备后撤的时候,周军方阵的后面,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耶律仁先的心中一颤,举目望去,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又一排的黑线,已经多如繁星的火把。
是周国的河北军骑兵!
他们在这个时候抵达,并对自己进行了包围。
……
后面的事情,耶律仁先也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人在黑暗中崩溃,有的投降,有的乱跑,有的还在拼死抵抗。
他被亲兵护着,在乱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向北狂奔。
一个晚上的功夫,耶律仁先就一路跑回了拒马河北岸。
等到惊魂落定的时候,耶律仁先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还能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一百多骑了。
从部族南下的时候,是衣甲鲜明、刀枪如雪、马蹄翻飞的两千精锐骑兵;回来的时候,是浑身是血、甲胄残破的一百多个人,远远的看过去,活像是一群丧家之犬。
他那十四岁的弟弟,没有回来;他手下那些跟了他多年的亲兵,没有回来;那两千个契丹子弟,也没有回来……
回来的,只有一个肝胆尽丧的将领和一百多个破碎的灵魂。
……
回到南京道之后,耶律仁先就被降了职。
辽兴宗没有杀他,因为他是宗室,哪怕是远支,那也是宗室,其祖上也是随着耶律阿保机横扫草原的,是耶律家的自己人,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他只是个”败军之将”而不是”叛国之将”。
倘若所有打了败仗的将领都要被处死,那么辽国早就已经被南面的大周给吃干抹净了。
在辽兴宗的旨意下,耶律仁先被降到了一个边缘的位置,做了一个闲职,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在京都立足的地位,只能狼狈的回道了草原上。
但耶律仁先并没有消沉太久,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奢侈的去浪费,五千帐数万口的族人还要靠着他还要活下去。
他重振旗鼓、重新练兵,然后带着新练的部曲重新在辽国的边境上作战。
在长达万里的边境线上,他打过阻卜、打过高丽、打过党项、打过周朝的边军。
很快,他便再次升官了,千夫长、万夫长、都部署、州刺史,一直到节度使,他似乎重新找回了往日的雄风,在面对其他的周军将领,他依然是那个脸上带疤、不要命的契丹悍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拒马河北逃回来之后,他就得了一种病。
这种病的症状是:只要他听到”顾晏开”这三个字,他的手心就会出汗;只要他听说对面的周军将领是顾晏开,他的心跳就会加速;只要他在战场上远远看到那面黑色的”顾”字旗帜,他的腿就会发软。
这种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的老婆不知道,他的亲兵不知道,甚至他自己最亲近的亲卫统领也不知道。
耶律仁先不是没有试过克服,甚至他自己也一度以为自己的病好了。
重熙二十九年,周国的河北军换了一个将领,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个姓王的都指挥使,那次他面对那个姓王的周将,打得很勇猛,亲自冲阵,砍了对方的旗手。
他当时就以为,自己的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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