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耶律仁先的恐惧(2/2)
但他错了。
清宁三年,耶律仁先在归化附近驻防,,某日,探马忽然来报,说周国的边境上出现了一支军队,领军的将领姓顾,叫顾晏开!
他当时正在吃饭。听到”顾晏开”三个字,他手里的饭碗”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亲卫统领萧挞不也问他:”阿主,您这是怎么了?”
耶律仁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强作镇定的弯腰把饭碗捡起来,”很自然”的笑了笑:”无妨,一时手滑而已。”
说是这样说,但耶律仁先的心一下子就不平静了,他匆匆两口扒完了碗里的饭,然后就匆匆的着急了军中的将领进行军议。
军议上,耶律仁先如是说道:“周军行进的方向是固安,我估摸着想渡河侦察或者其他的想法,我们的防务核心在涿州。”
“这股周军不是冲我们来的,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最合理的借口:这不是我们的防区、周军的目标不是我们、我们应当保存实力……
然后,他就真的按兵不动了,就这么“不要轻举妄动”了两个月。
顾晏开率领的那股周军,后来真的没有打涿州,因为他们确实是去打别的地方了,而且战斗的烈度也不大,就是几千人的小规模战斗,这在周辽边境线上屡见不鲜,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个五六次,不是周军骚扰辽境,就是辽军深入河北。
但,只有耶律仁先自己知道,他不是判断周军不是冲涿州来的而选择按兵不动的,他就是怕!
他怕那面“顾”字旗帜,怕那个黑甲的将领,怕那杆一丈八尺的马槊。
只是他说的很有道理,且掩藏的很好,所以辽军从上到下都没有人怀疑他。
……
这样的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好几次。
咸雍二年,周国的河东边将换了人,他主动请战,在雁门关外打了一个漂亮的伏击战,砍了三百多颗首级,辽主大喜,封他为蔚州刺史。
咸雍五年,周国的河东边将换成了顾晏开,甫一到任,顾晏开边率一万步骑出现在了边境上。
耶律仁先当天晚上就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折,说蔚州城防薄弱,请求增兵,然后,他就缩在了蔚州城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顾晏开那一次其实只是在边境上巡边,根本没有攻打蔚州的意思,但耶律仁先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只要知道对面是顾晏开,他就坚决的缩在城里不出去。
他的部将们问他:“将军,周军只有一万人,我们有八千,为什么不打?”
耶律仁先理直气壮的回道:“顾晏开是什么人?他能以四千步军破我两千骑兵,足见其能,我们若出城野战,便是以短击长。”
“蔚州乃是重镇,若是因我等浪战而失守,则你我皆罪责难逃!”
经他这么一说,部将们都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叫嚷着要出城野战了。
……
耶律仁先就这么躲了一辈子,从三十一岁到四十七岁,一直躲了十六年。
他面对其他的周军将领的时候,依旧还是那么勇猛、果断、身先士卒;但只要对面是顾晏开,他就变成了一个“谨慎”的、“持重”的、“不轻易出战”的老将。
如此过了十六年,依旧没有人发现他的病。
因为他是宗室,因为他是老将,因为他“稳重”,因为他的每一次“不出战”,听起来都很合理。。
只有耶律仁先自己知道,他不是稳重,他只是怕了而已。
直到这一次,他被任命为永泰军节度使、涿州刺史,在此一待就是三年。
此番耶律洪基南征,先期征调的都是国中的精锐,等到后期不占优势乃至退回拒马河以北之后,因为涿州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他的兵马也一直未被调动,并未与周军进行交战,只是听说此次是大周的太子领兵,周国的一应名将全都上阵了。
从那时起,耶律仁先的心中就开始惴惴不安,暗自祈祷着周军不要打到拒马河北边来。
但事与愿违,大周的太子不但亲率数十万雄狮大踏步的渡过了拒马河、往南京而去,更是派遣顾晏开率领兵马前来攻打涿州城。
探马将这一军情传到涿州的时候,耶律仁先正在看公文,听到“顾晏开”三个字,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他现在是永泰军节度使、涿州刺史,他守的就是涿州城,因此他不能“换防”,不能“有病”,也不能说“这不是我的防区”……
他只能守在这里,他只能将能收拢的民众全都收拢进城里,然后据城死守!
再然后,他在城头看到了那面黑色的“顾”字旗帜。
十六年前的那个夕阳,那个黑甲的将领,那杆一丈八尺的马槊,全部回来了。
他的腿,又软了。
……
《耶律仁先哀》
少年横刀出草原,疤面如生胆气豪。
三十一岁请长缨,两千铁骑渡浊河。
灰狼一旗猎猎风,百里边城望风逃。
自谓踏破周家垒,归来拜将佩金貂。
谁知拒马河南岸,四千步卒列如礁。
大黄弩发穿铁甲,五度冲阵血成潮。
夕阳忽出顾字旗,单人单马横长槊。
槊尖三尺照我面,从此肝胆一时落。
夜火四合河北军,百骑逃回河水浊。
弟骨不归部曲尽,十年不敢向南朔。
重来万里镇边塞,对他人时胆气在。
但闻字心先惊,万夫不动称持重。
十六装老成名将,谁知夜半泪沾裳。
涿州城上见黑旗,腿软如泥心已凉。
烈火焚身节度使,槊影依稀夕阳中。
笑谓仇家我不避,一回眸处是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