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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天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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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巨大的球体越飘越近,越飘越低,最终在谷道北侧的一片空地上缓缓降落。吊篮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篮中的人影跳出来,七手八脚地固定绳索、熄灭火焰,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显然已经训练过多次了。

火光映照下,两个巨大的球体稳稳地立在空地上,球皮以麻纸夹丝、桐油涂布,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吊篮以藤条编织,边缘包着牛皮,篮中除了火盆和燃料罐,还堆着几卷绳索、一面旗子和一只木箱。

三名军士从吊篮中跳出来,为首一人身着轻甲,腰间挎刀,快步向土坡方向走来。

王伯仁还在感慨即将到来的额变化,冯道礼已经迎了上去了。

“末将飞舟营校尉韩当,奉殿下密令,自雄州飞抵歧沟,参见冯将军、王将军!”那军士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只是脸上还带着些许苍白,显然第一次夜航并不轻松。

冯道礼一把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两眼,咧嘴笑道:“好小子!殿下让你们飞过来的?”

“是!”韩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的信笺,双手呈上:“殿下密令,请将军过目。”

冯道礼接过信笺,拆开油布,借着火光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将信笺递给王伯仁,王伯仁凑着火堆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殿下在信中说了,耶律义成要是被俘虏了就立刻送回雄州,要是跑了就不必追。”王伯仁低声道:“让他跑。他跑回南京,辽主必疑他;他跑进燕山,辽主必弃他。”

“一个丢了全部家底的败将,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冯道礼点了点头:“殿下这是要借耶律义成的嘴,把歧沟之败传遍辽国。让辽人自己乱起来。”

“若是抓回去,就能向全国宣传我们生擒了辽国的一位王爷,振奋军民士气;要是他跑了,对辽国也是一个打击。”

“我听说,奉圣州的魏王耶律夶答一直不满耶律洪基的统治,若是他们二人合流,搞不好还能给辽国来上一场内乱!”

冯道礼越说越兴奋,瞬间感觉太子殿下和自己是同道中人。

“还有这个。”韩当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幅粗略的手绘地图:“这是末将等在空中俯瞰到的辽军溃兵动线。”

“耶律义成率约三百骑向北遁入燕山,另有约八百骑散兵沿拒马河东岸向东北逃窜,还有一股约五百骑的溃兵正沿涿州大道向南京方向移动。”

冯道礼和王伯仁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色。他们在谷底被烟火遮眼,只能凭斥候的零星回报判断战况,却没想到这飞天舟在空中,竟能将整个战场的溃兵动向看得一清二楚。

“好!”冯道礼一拍大腿:“我现在明白殿下为什么要造这飞天舟了!”

“有了这东西,辽军往哪儿跑、跑多少、跑多快,咱们全知道了!”

“殿下这是给咱们安了一只天眼啊!”

王伯仁却还在盯着那两个巨大的球体,眉头紧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这东西……是怎么飞起来的?靠火?”

韩当点头道:“回将军,就是靠火!”

“具体什么原理我也不知道,但是沈监丞说过,火盆烧热球囊内的空气,热气上升,便带着吊篮升空;要降时,熄火降温,球囊收缩,便缓缓落地。”

“那要是火盆翻了怎么办?”王伯仁追问了一句。

“球囊内热气散尽,吊篮会坠落。”韩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末将等训练时,第一条军规就是,火盆不熄,手不离绳。”

王伯仁沉默了片刻,又问:“在天上,能看清地面?”

“能。”韩当说:“末将等从雄州起飞时,能看到拒马河像一条银线,雄州城像一块豆腐,今夜飞抵歧沟时,谷道中的火光和溃兵的移动,看得清清楚楚。”

王伯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再问,他抬头望向那两个巨大的球体,火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球体映得通红透亮,像两盏悬挂在夜空中的明灯。

他忽然觉得,自己追随的那位太子殿下,或许真的能改变这个天下。

就在这时,一名辽军俘虏被押着从谷道中走过。

那俘虏浑身是血,甲胄残破、脚步踉跄,他抬头看见那两个巨大的球体,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嘴里用契丹语嘶喊着什么。

冯道礼听不懂,转头看向韩当:“他说什么?”

韩当侧耳听了听,道:“他说……‘天神焚我铁骑,天灯降世收魂’。”

冯道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得很!让这俘虏把话传出去,就说周军有天灯,能飞在天上,辽军的一举一动,全在天灯的眼皮底下!”

那俘虏被押走后,王伯仁走到冯道礼身边,低声说:“老冯,这东西……以后咱们打仗,是不是就不用怕辽军骑兵来去无踪了?”

冯道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你还没明白。殿下造这东西,不只是为了看路。殿下是要让辽人知道,从今往后,这仗怎么打,由咱们说了算。”

王伯仁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

至于为什么要搞出热气球这件事情,还要从石门川战役说起。

在缺乏有效的战略全局侦察和通讯手段的1.1k时代,指挥大兵团作战,几乎将王凌的头发都熬白了。

尤其是对战场变化的感知确实,让他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瞎子在指挥战斗。

那个时候,他时常在深夜的帐中盯着沙盘发呆,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夏军会不会绕后?会不会分兵?会不会夜袭?会不会诈败?

他不知道,他只能靠哨骑带回来的零散的情报去猜,而每一次猜,都是在拿将士们的命去赌。

要是能上天就好了!

要是能飞上天,就能看到夏军的营帐扎在哪里、骑兵往哪个方向调动、粮草走哪条路运输。

要是能飞上天,就不用再靠斥候拿命去换情报,不用再靠猜来指挥作战,不用再在沙盘前熬白头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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