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瓦达西.(1/2)
“Saki……酱?”
丰川清告的语调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拧开了丰川祥子尘封已久的记忆。
杯中水面荡漾起不安的涟漪,她握着马克杯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好像不是醉鬼的嘶哑低吼,反而带着几分久违的清朗。
哦多桑.......?
可该死的是,那确实是他。
祥子缓慢地,像个坏掉的发条娃娃,一寸寸扭过头。颈项发出咔嗒作响的错觉,每个关节都在尖叫,她本以为会看到那个胡子拉碴、满身酒气、像滩烂泥一样窝在沙发上抱怨世界的废物。
结果呢?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甚至——让她忍不住在心里爆粗——有点该死的帅气的中年男人。
这人谁啊?
(大段过审删减)
紧接着,火山爆发了。
为什么?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而且,还穿得这么……衣冠禽兽?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竟然还挺能打?
呸!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这副尊容算怎么回事?!
祥子下意识地垂眼,眼底尽是自嘲。
身上这套蓝白相间的运营商工服,宽松得像个麻袋,胸口那块“实习生”的塑料牌子晃得她眼晕。袖口磨得泛白,指节上还贴着超市特价的创可贴——都是常年与电话和键盘搏斗的勋章。
对面呢?
这强烈的反差,像一记闷棍,敲得祥子头晕目眩。
老天爷,是嫌她最近的生活不够刺激吗?
“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泥里打滚?凭什么我受尽折磨你却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我面前?你既然回魂了,为什么不早点滚回来!”
一连串的疑问和怨气在她脑海里炸开。
下一秒,当她的视线不经意地越过丰川清告那宽阔得有点碍眼的肩膀时,她看到了一幕足以让她当场社死的画面。
长崎素世。
若叶睦。
她们宛如从月之森的招生手册里走出来,身着那套优雅又高贵的深蓝色制服,仿佛圣母般降临在此。
素世捂着嘴,眼眶红得像兔子,那眼神……那眼神里究竟是震惊?是同情?还是该死的、刺眼的怜悯?
至于睦,她那万年不变的悲悯表情,此刻在祥子眼里简直成了无声嘲讽。
不要——
祥子在内心深处发出尖锐的嘶吼。
谁都可以,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唯独不要让素世看到她现在这副鬼样子!
更不要让素世看见,曾经如图月光般美好的丰川祥子,如今却为了区区几千日元的时薪,像个孙子一样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这种感觉,比让她去东京湾拉一整晚的人力车还要难受一万倍。
丰川清告近距离看到祥子的反应,心头一颤,冷汗瞬间湿了后背。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还带着“逆袭人生”的任务,可这面对女儿的社死现场,简直比在修真界渡劫还惊心动魄。
祥子那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迷茫,再到瞥见素世和睦时的那种……“世界末日”般的惊恐,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恐怖片片场。
但大丈夫能屈能伸,面子不能丢。他可是要扮演“重振家业”的大家长的!
士下座还是没人的时候再来吧.......
为了打破这堪比南极冰川的凝固气氛,他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我是谁我在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侧身,僵硬地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两尊活生生的“惊喜”:
“你看,Saki酱,爸爸知道你……咳,工作辛苦,所以特意带了你的朋友来……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祥子听了差点没笑出声。
惊喜?这他妈是惊吓好不好!
翻译翻译,什么叫TM惊喜?!是想让她当场去世去见妈妈丰川瑞穗吗?!
祥子颤抖的目光终于越过父亲,直直撞上长崎素世那双泛着泪光的眼眸。
“Soyo……?”
那一声呢喃,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素世心尖。
“祥子酱!”素世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风范月之森雅音,提着裙摆,几乎是冲上前,试图抓住她的手。
“别过来!”
祥子猛地回过神,脸色苍白如纸。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猛地推开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巨响,椅子翻倒在地。
“不……别看我!”
她甚至顾不上随身物品,抓起手机转身就朝办公区另一侧的安全通道冲去。
“??!”
丰川清告保持着那僵硬的“导游姿势”,手还指着身后,满脸问号。
纳尼?
不是吧?跑什么啊?!
我好歹也是个穿越者,一身王霸之气还没散发呢!难道我长得像黑社会老大?还是说我那精心打理的大背头吓到祥子了?
这剧情不对啊!
说好的生物直系亲属重逢感动流泪,相拥而泣呢?
怎么就变成我女儿撒腿就跑了?!
“祥子酱!等一下!”
素世见状,哪还有工夫思考,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她顾不得月之森的优雅校服,提着裙摆就追了上去,“祥子酱!你听我解释!”
一蓝一粟两道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防火门后,只留下办公区一地鸡毛和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
办公区里,一群客服和主管像看猴戏一样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小日子就是玩的花.......”
丰川清告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住他斯文败类的人设。
他无视掉祥子的华国同事看“家庭伦理大戏”的异样目光,强装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得像块背景板的若叶睦。
“睦,走吧。”
睦歪了歪头,纯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楼梯?”
丰川清告嘴角一抽,这孩子,怎么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尴尬点?
“爬楼梯是笨蛋才干的事。”他指了指旁边锃亮的电梯按钮,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我们是文明人,文明人要学会利用现代科技。我们坐电梯,直接去一楼堵桥。”
“嗯。”若叶睦的智慧对此并无意见。
电梯坠落,将丰川清告和睦稳稳地送至一楼。
他们气定神闲地站在楼梯口的防火门前,很快,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咚!”
防火门被猛地撞开,祥子像颗脱膛的炮弹冲了出来,银蓝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像一面迎风飘扬的求救旗帜。
她气喘吁吁,脸色涨红,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在这里守株待兔。猝不及防之下,她脚下一滑,身体失控,惯性带着她直直向前冲去。
“小心!”
丰川清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张开双臂。
这具经过穿越系统强化过的身体果然靠谱,祥子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宽厚、温暖,还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里。
一个,久违到让她鼻酸,却又恨之入骨属于父亲的怀抱。
“Saki,跑什么?是欧多桑(爸爸)啊!”
这一声低沉带着无奈和宠溺的“欧多桑”,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刚从楼梯上气喘吁吁追下来的素世头上。她扶着门框,刚稳住身形,整个人就僵在原地。
大脑像被千吨重锤猛击,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
欧多桑……?
谁?
那个在网吧吃泡面、在她家做饭、被她……被她那样对待的“小川老师”……竟然是祥子的(过审删减称呼)?!
丰川叔叔?!
原来.......真的?
素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冲击得稀碎,然后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重新拼凑。
无数画面在脑海里闪回:crychic乐队解散后雨夜的“捡尸”,热腾腾的乌冬面,“把定义关系的权利留给以后”.......
以及刚才,她冲向祥子时,心头难以言喻的悸动……
原来,她捡回家的,就是祥子的亲生(过审删减称呼)?
原来,她……他……是祥子的(过审删减称呼)?!
还是难以置信。
素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里,却又感觉似乎一切冥冥中注定。
与此同时,祥子在短暂的僵硬后,也猛地清醒过来。
这个怀抱,温暖又熟悉,久违到让她鼻子发酸。
曾经给她遮风挡雨,却又招风惹雨摧毁了一切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他真的,还活着?
可是……余光里,她看到呆若木鸡的长崎素世,以及她脸上难以置信的表情。
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丁点儿喜悦和委屈。
不行!绝不能在这里!至少........绝不能当着素世的面!
“放开我!”
祥子猛地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丰川清告。
“祥子?”丰川清告被推得一个踉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我不认识你!”
祥子红着眼眶嘶吼,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她不敢看父亲的脸,更不敢去看素世那双震惊到呆滞的眼睛,低下头,撞开旋转门,一头扎进了东京繁华又喧嚣的街道。
“哈?!What发......”
丰川清告傻眼了。他觉得自己一腔父爱都快溢出来了,结果呢?被女儿当众否认了!
这剧本不对啊!这死丫头怎么比我还叛逆?
我都自爆身份了,她怎么还玩起了“不认爹”的把戏?!
难道是我最近魅力值爆表,帅得她不敢相认了?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大背头。
“祥子酱!”
素世此时也顾不上消化她那“世界观重组”的惊天秘密了。眼见祥子像一道银蓝色的闪电冲了出去,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
“我们也走。”
丰川清告黑着脸,对着大堂角落里一个一直假装看手机的小周,使了个眼色。
小周心领神会地叹了口气,对着藏在耳畔的微型对讲机低语了几句。很快,两道穿着便衣、身手矫健的倩影,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滑了出去。
汉东商会给祥子配备的暗中保镖,毕竟这位“大小姐”现在也算是个“人质”,出三长两短可不太好交代。
“小川先生,门口有自行车,没锁。”打完招呼后,小周扑克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近乎看戏的微妙表情,“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追个……咳,追个青春期的女儿还是够用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丰川清告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只觉得今天这短短一小时的经历,比他穿越前三十年加起来都精彩。
先是被迫掉马,然后是女儿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跑路,最后还得靠借来的破自行车去演一出《速度与激情:东京漂移》。
“睦,走吧。”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若叶睦。
睦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淡然。
丰川清告大步跨上那辆略显生锈的“买菜车”,拍了拍后座:“坐稳了。”
睦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侧身坐上去,双手自然地环住了丰川清告的腰,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小莫:可恶,又是这样........虽然是去追另一个女人……不过这大叔的腰还挺结实的嘛。”
“抓紧了!”
丰川清告猛地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发出一声凄厉的呻吟,像一头老迈的毛驴被硬生生抽了一鞭子,晃晃悠悠却速度惊人地冲了出去。
……
东京的街道人流如织,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恼人的热度,柏油路面蒸腾起虚幻的热浪。
祥子漫无目的地奔跑着,风呼啸着刮过她通红的脸颊,像刀割一样生疼。肺部火辣辣的,仿佛要炸开,心脏更是擂鼓般狂跳,快要冲破喉咙。
可她不敢停下,不能停下。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像脱缰的野马,横冲直撞。
是睦……一定是睦!
祥子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埋怨。
只有睦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苟延残喘”,只有睦知道她为了那一丁点自尊心,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睦……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为什么要带着素世来这里,看我这副可悲的笑话?!你不是说会保密的吗?!你不是一直都站在我这边的吗?!
还有素世……
她怎么会和哦多桑在一起?
消失了这么久的男人,那个曾经给她无尽依靠却又亲手把她推下深渊的父亲……为什么偏偏在她人生最狼狈,最灰头土脸的时候出现?!
那一瞬间,巨大的喜悦和更加巨大的羞耻感,在她心里疯狂厮杀,撕扯着她的神经。
喜的是,他还活着。他没有死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他甚至看起来振作了,还“人模狗样”地出现在她面前。他还张开双臂,喊了她一声“Saki”。
那一刻,她差点就没出息地哭出来。
可是……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偏偏是在她穿着这身廉价又可笑的运营商工服,像个社会底层的小螺丝钉一样,卑微地对着电话点头哈腰的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在素世面前?!
她明明……明明果断地离开了CRYCHIC,明明说了那样决绝到近乎冷酷的话。
如果不这样,她怎么能让自己狠下心去面对那烂透了的现实?如果让素世知道她现在过着这样的生活,她会怎么看她?
会可怜她吗?会嘲笑她吗?还是会……像看马戏团小丑一样,露出那种让人窒息的“悲悯”眼神?
“丰川祥子,你可真够悲哀的。”
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倔强地忍住,不让它掉下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素世小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祥子酱!等等!”
祥子根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压榨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前方横跨河流的小桥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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