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翻身前话(下)(1/2)
小莫有点懵。
她原本只是想口嗨造个极其恶劣谣言,恶心一下某位突然从天花板上翻下来、看起来拽拽的面瘫女生,顺便借机拿捏一下丰川大叔,好让他在对素世家里的事上对素世乃至产生更多的愧疚感。
在墨提斯人格堪称贫瘠的社会阅历和从少女漫画里学来的套路设想中,正常的女生听到这种“潜规则女学生”的骇人听闻之事,反应不外乎两种:要么大骂大叔是变态然后摔门而去,要么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报警。
可偏偏,她遇到的是超级三代雇佣兵——八幡海玲desu。
海玲依旧维持着逼格。
她眉头一皱,双手抱胸走到小睦身前,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花咲川的校服上,小绿瓶般的眸子里,透出一种非人般的理智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只正在努力表演杂技的野兔。
“怎么?若叶小姐,您的‘行动证明’还需要酝酿很久吗?”海玲极其专业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嘛,我的时薪非常昂贵。”
另一边,丰川清告大半的精力都已经放在了刚刚拷到电脑里的海盛国际数据分析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和K线走势,让他老社畜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完全没功夫去搭理背后这两个丫头(他认为)的幼稚雌竞。
“你、你你你……”
小莫被海玲极具压迫感和鄙夷的眼神刺激得当场炸毛。
她原本只是想虚张声势,现在却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了。
豁出去了!
“谁说我不敢了!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我早就习惯了好吧!”
小莫一咬牙,心一横,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阿Q精神,直接快步走到丰川清告身边,一屁股极其蛮横地坐到了他大腿上。
“叔叔!”
“嗯?”
丰川清告正对着屏幕上那个疑似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进行追踪溯源,大腿突然一沉,紧接着一股淡淡的桔梗花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温热体香便扑面而来。
他目不斜视。这种级别的干扰,对他这个曾经在深夜网吧里伴着周围呼噜声和脚臭味连敲三天代码的骨灰级程序员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极其熟练地顺手一揽,将小莫像个抱枕一样往怀里攮了攮,腾出右手继续操作鼠标。
反正若叶睦重量还没一袋大米沉,就当是个高级的人形靠枕了,小姑娘喜欢坐就坐呗,只要别挡着屏幕就行。
前几天也是这样过的.......当哄女儿睡觉了。
“叔叔,看着我.......”小莫轻轻说道。
“我说你小睦,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丰川清告一边飞速敲击着键盘,瞟了一眼之后,絮絮叨叨地开启了老父亲说教模式,“叔叔我还要干活,这五十亿日元的盘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现在面对的是个极其棘手的现实,你妃玖阿姨搞不好在开曼群岛挖了十几个坑等我跳,为了自由,我要他他开(战斗)。”
“一会儿天都要亮了,你赶紧消停会儿……”
丰川清告一边说着,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海玲,示意如果没有其他特别紧急的情报就可以先撤了。
不然待会儿隔壁的若麦下播出来,看到这屋子里除了小睦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大学生,指不定要怎么发癫嘲讽,还要更费他精力去解释。
然而,他那句:“海玲你先回……”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人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手法极其简单粗暴,却又轻柔得让人猝不及防。
一双柔软且带着微微凉意的唇,极其突兀地贴在了他的脸颊上,甚至还微微向着唇角的方向蹭了蹭。
刹那间,一股飘忽且甜腻的樱花香气,混合着少女急促温热的呼吸,像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南方改革春风,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
阿勒?
嗯........
卧槽?
与此同时,仿佛是触发了某种极其古老的基因开关,大量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以及他作为穿越者张清告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疯狂涌现。
有原身“丰川赘婿”的记忆,是阳光明媚的午后,他坐在草坪上,看着年幼的祥子和睦在花园里追逐打闹。印象中妻子丰川瑞穗穿着素净的居家服,温柔地靠在他肩膀上,两人相视一笑,那时岁月静好,阳光正好。
有穿越者“张清告”的记忆,那年十八,站在台下卑如蝼蚁,他只能躲在操场角落的香樟树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暗恋的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红着脸接过了篮球队长递过来的矿泉水。
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妖怪,在青春的边缘地带默默咀嚼着自卑与苦涩;还有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对着跑不出结果的数据发呆,直到头顶越来越秃,却依然换不来在东西南北京买一套房的首付........
初入社会时的震惊,细读历史时的战栗,先辈墓前的感伤,贫穷的在最虚荣的年华一无所有……
还有……还有穿越来的事情,从狮子楼烂醉如泥归来时,在昏暗的公寓里,他睁开眼看到长崎素世满是担忧与脆弱的脸。那一刻,他疲惫的心脏,确实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名为“仁者心动”的真实悸动。
还有祥子,不再坚持原本道路,要去做商业化的创新,与原来的乐队队友分道扬镳.......
记忆交织,两世为人的荒诞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丰川清告突然感到极其荒谬的悲凉。
原来,他一直以来都追求错了。或者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汲汲营营的人,追寻的都只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是把别人踩在脚下的虚荣,而非幸福本身。
这大概就是动物为了生存和繁衍而刻在DNA里的天性,而在“人”这种号称万物灵长的生物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和残酷。
可为什么会忘了初心呢?为什么唱着歌的屠龙者到了老来自己身上也长出了鳞片?为什么会忘了当初拼命读书、吃尽苦中苦,其实并不是为了成为“人上人”,而是为了追求一个“人上没有人”、大家都能互相尊重、不需要互相碾压的简单世界呢?
这一刻,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有些出神。心跳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丰川清告甚至分不清,那剧烈跳动的心脏,到底属于张清告,还是属于丰川清告。
说来可真奇怪,仅仅是一个带着赌气成分的轻吻,竟然让丰川清告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去打什么翻身仗、去股市里翻云覆雨的心思。
他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好累,好累.......
而一直抱胸站在旁边的八幡海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里了然。
突然。
坐在丰川清告腿上的女孩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惊呼,随后整个人像是触电般从丰川清告腿上弹起,快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掉漆的墙壁上。
她紧张地用双手死死捏着自己额前那几缕灰绿色的刘海,用力往下拽,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头发拉长一些,好挡住自己此刻已经写满了震惊和羞耻的眼睛。
她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层仿佛要滴出血来的酡红,连带着那截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原本充满了攻击性、狡黠的黄金瞳,此刻虽然依旧是金色的,但却恢复了平时的怯弱、空洞与温和。
“叔、叔叔……”
若叶睦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极其明显的颤抖和哭腔。
她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目光去看丰川清告一眼,像是一个不小心打碎了家里最名贵花瓶、正等待着严厉惩罚的做错事的小孩。
几秒钟之前,她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敢当着雇佣兵的面强吻大叔的捣蛋鬼“小莫”;而几秒钟之后,当主人格“睦”苏醒过来,面对身体刚刚做出的行为,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先是疑惑了片刻,随后脑子里立马转过了弯,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他妈的……
墨提斯.......居然在最后关头给他们开了恶劣的玩笑!
那个吻,毫无疑问是出自副人格“小莫”之手,是她为了挑衅海玲而做出的举动。
但要命的是,人格的切换,偏偏发生在这个吻尚未结束的时候!
这样一来,对于突然苏醒的主人格若叶睦来说,她的记忆就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偏差——她一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竟然正坐在“丰川叔叔”的腿上,并且正在主动地献吻!而她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阻止身体的惯性。
该说不是小莫最后怂了,不敢承担后果,才光速把主人格推出来顶锅呢……
丰川清告在心里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不知为何,看着睦那红得像熟透苹果一样的脸颊,他心底竟然觉得这个误打误撞的结果,其实还蛮不错的。
毕竟,吃亏是福嘛......
他站起身,走到依然低着头的睦面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极具安抚性质的温和:
“睦,女孩子的资本从来不是这些身体上的亲昵,或者用虚张声势来证明什么。就像海玲的资本源于她的情报能力和安保技术。如果可以的话,你或许可以弹一弹你的吉他?比起刚才,我现在更想听听你的琴声。”
睦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听话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地走到铺着廉价床单的折叠床上坐下。
她将自己的黑色电吉他抱在怀里,深深地埋下头,手指开始在琴弦上极其轻微、没有插电地拨动着。
只有这样,只有把整张脸都藏在吉他后面,才不会被发现她那已经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的脖颈。
低垂的青丝真是一样好东西,有了它,你就不用担心被人轻易看穿自己内心羞耻的秘密了。
海玲静静地听着从睦指尖流淌出没有扩音但依然能听出极高技巧的干琴声,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难得的赞赏。
“Boss。”海玲开口,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却多了一丝认同,“果然,您挑选员工的眼光和您的投资眼光一样毒辣。能够与若叶小姐这样级别的吉他手一同共事,是我这份安保合同之外的额外收获。我收回之前对她实力的质疑。”
“我喜欢辅佐合适的乐队成员,你得到了我的认可,若叶桑,期待日后在音乐中的合作。”
接着,海玲没有再在这个尴尬的氛围里多做停留,而是非常专业地与丰川清告简短交流了几句关于华侨总会和汉东商会那边的安保路线和信息防泄漏预案。
交代完毕后,这位犹如幽灵般的花咲川少女极其利落地推开门,身形一闪,飘然离去,消失在了东京深夜的巷道里。
于是,这个逼仄的出租屋里,除了隔壁内屋若麦还在不知疲倦地喊着“斯国一——华国真是太厉害了,小日子男人就是吧啦吧啦.......”的直播声外,就只剩下丰川清告和依然埋着头弹吉他的若叶睦。
“铮——铮——”
没有插电的吉他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丰川清告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睦酱。”他轻轻唤了一声。
若叶睦还在弹琴。
“睦酱?”
琴声戛然而止。睦依然像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一样,死死盯着怀里的吉他,根本不敢抬头看丰川清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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