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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翻身前话(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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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丰川清告的声音一钻进她的耳朵,便全部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有一只棱骨分明的手掌,在她心外膜来回搔痒。

“睦,把吉他先放下。”丰川清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按住了琴弦,“叔叔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认真听。”

“好。”

“就算刚刚那个举动是小莫主导的恶作剧,就算你只是个受害者,我也绝不会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轻易地视为一个小孩子的玩笑而敷衍过去。”

睦终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丰川清告。

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慌乱的泪水。

“叔叔……对不起……我……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丰川清告看着她这副快要碎裂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他也在想经过这轮砸盘之后,他的钱包会怎么样呢?

所以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开双臂,将这个一直活在缺爱和恐惧中的女孩,极其克制地抱进了怀里。

“睦,不用对我抱歉。”

丰川清告下巴轻轻抵在睦的头顶,感受着女孩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声音低沉而温和。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祥子还要大一个月,按理讲你才是姐姐。但无论如何,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和瑞穗一样,把你和祥子当成我们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丰川清告的手极其轻缓地拍着睦单薄的后背。

“女大十八变,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的你,已经出落得这么漂亮了。我敢打赌,将来你还会出落得更加耀眼,成为一个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眼睛的大姑娘。”

说到这里,丰川清告微微松开拥抱,双手扶着睦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极其坦诚地剖析着自己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叔叔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瑞穗阿姨一年前走了,那场变故把我毁了。而我这几个月来的变化,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不再是以前只知道享受的赘婿,我成了一个为了钱在底层挣扎的俗人。”

丰川清告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我必须承认,作为一个单身、且各方面生理机能都很正常的男人,在面对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时,我老实讲,确实会在某些瞬间,产生一些极其阴暗不堪的世俗想法。”

听到这句话,睦的眼睛微微睁大,但她并没有推开丰川清告,反而抓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但我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丰川清告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在你现在这个年纪,如果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越界的事情,那错误绝对百分之百地在于我。是我这个大人没有守住底线,是我禽兽不如。”

“类似的话,我也不止一次地给你说过,不是吗?”

睦抬起头,带着水汽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丰川清告,嘴唇微微翕动,极其轻声地问出了一个压在她心底很久的名字:

“Soyo……?”

丰川清告猛地一愣,随即发出一声苦笑。

“真是敏锐得可怕啊,睦,该说是女人的直觉吗.......”

他叹了口气,没有选择隐瞒。

“是的,对于Soyo,我也说过类似的话。但你和Soyo,在我心里的位置,还是不一样的,她救赎我,现在我想救赎你。”

“拯救。”

丰川清告斟酌着词句,试图将这种极其复杂的情感解释清楚,“我承认,外表上,作为男人,我都无法抗拒年轻漂亮的女生。”

“但对你,我确确实实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客观上来讲,我以前对你,一直抱有近乎于养女儿的心态。”

“只是……”

丰川清告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还有一些极其隐秘、绝对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没有说。

作为穿越者张清告,他最大的心理障碍在于:如果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前身“丰川赘婿”积累的人际关系和感情,他可以直接没有心理负担的抛开甚至重来一遍,作为一个新生的“个体”,或者就干脆认为自己就只是有部分丰川清告记忆的穿越者?

那睦,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如果他越过了睦这条线,以唯心主义而非物质的接受了她。

那么,祥子呢?

祥子是不是也是前身留下的“遗产”?自己不是“丰川清告”,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跨越深渊?

这种细思极恐的推演,让丰川清告不寒而栗。

“抱歉……”睦看着丰川清告陷入沉默,以为自己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极其内疚地低下头,“是我……太任性了。”

“都说了你不用对我抱歉,睦。”丰川清告回过神来,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我说这些话,是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叔叔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父亲一样的存在来依赖。至少,搞笑的生父隆文君,在我眼里,确确实实是个‘父亲失格’的混蛋,美奈美我都懒得说了,他们不愿意宠你,我还是非常乐意的。”

“你和祥子一样,都可以在我面前极其随意地任性、撒娇、甚至发脾气。小莫和你是一体的,她怎么闹,我也不会真的生气,只会觉得头疼。”

丰川清告捏了捏睦那依然有些发烫的脸颊。

“但叔叔我确实要向你坦诚,我并不是什么圣人,我的内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纯粹无暇。这个风险,你需要清清楚楚地知道。尤其是……当你,或者说是小莫主动的时候,叔叔我不见得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靠着理智悬崖勒马。”

“我希望你以后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能多想想祥子,想想素世,想想你们之间的羁绊。我不想因为我这个糟糕的大人,毁了你们之间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平衡。”

丰川清告站起身,极其郑重地做出了承诺。

“所以,睦,自信地活着吧。不要总是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如果你大学毕业后,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姑娘,也看清了这个世界,看清了我这个男人的劣根性之后……如果你那个时候,还是觉得需要我。”

丰川清告看着重新焕发出微光的黄金瞳,笑了笑。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来重新更新我们之间的关系定义权?我保证,到时候,我绝对不会拿‘因为你是祥子的朋友’这种借口来逃避你。”

“所以现在,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吧?小黄瓜?”

丰川清告宽厚的手掌依然按在若叶睦单薄的肩膀上,感受着薄薄布料下微微颤抖的骨骼。

“现在,叔叔也算是把压在心底最见不得光的那点心思,全都给你交了底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顺手拿起桌上快乐水拉开灌了一口,“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急着现在就给我什么回应。你只要知道,在这个破屋子里,你随时可以做个不需要察言观色的小孩。”

若叶睦呆呆地坐在简陋的折叠床上,琥珀色的瞳孔里,积蓄已久的水汽终于突破了防线,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吧嗒吧嗒地砸在吉他的面板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她一直被放置在冰窖里、习惯了被父母忽视、习惯了被当作某人半身的心脏,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所以……”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我不止有吉他……还有叔叔了吗?”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朦胧的泪眼死死盯着丰川清告,像是一个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泉,却又害怕那是海市蜃楼,不敢伸手去碰。

“可……为什么?”

睦咬着苍白的下唇,不解,极度的不解。

还没等丰川清告回答,那双原本怯弱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熟悉的狡黠与执拗。

隐藏在深处的人格“墨提斯(小莫)”终究还是忍不住跳了出来。

“对啊!为什么!”小莫双手抓着吉他的边缘,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眼眶同样红通通的,带着一抹不甘心和强烈的求证欲,“你明明是个满脑子只有搞钱和算计的坏大叔!你明明可以去找别的女人!你明明更喜欢soyo那种类型,为什么偏偏对小睦这么纵容?我们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你!为什么?”

“嘿,为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个在怯弱和炸毛之间反复横跳、却同样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灵魂,丰川清告无奈地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颊。

“我可不止对你纵容,刚才不都说了吗,因为我是看着你和小祥长大的,我把你当成自家……”

“骗人!”小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那是骗小孩的借口!你刚才自己都承认了,你对我们有成年男人的阴暗想法!你到底在图什么?你........”

话还没说完,一想到有些画面,小莫自己又心虚了。

丰川清告被这丫头噎得心里直翻白眼。

这年头,说句掏心窝子的真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索性拉过一把破椅子,在床边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膝盖上,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这个眼角还挂着泪痕的绿发少女。

“行,既然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叔叔我就来给你上一堂社会审美课。你听好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丰川清告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那些属于两世为人的阅历、文学素养以及对这个世界病态规则的洞察,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

有些话他没有完全说出口,只在心里疯狂翻滚,而有些话,他则用最直白的方式砸向了睦。

他在心里剖析:为什么?因为睦的身上,有着一种只有在这个病态的东亚文化圈里,才能品味出的扭曲美感。

看看她周围都是些什么怪物吧。

丰川定治老登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大家长;她那个明星老妈美奈美和搞笑艺人老爹,是把极度自私的怪物;这些人是东亚长辈的缩影,是沙文主义,是强权。

而睦不是。

在这群吃人的野兽中间,她是一头主动把脖子伸出栅栏的幼鹿。她是顺从,是担忧,是献身,是毁灭,是内心深处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的自轻自贱。

丰川清告看着睦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小脸,声音变得极其低沉而缓慢:“因为你是个蠢货。一个漂亮到了极点,却又蠢得让人想狠狠欺负你的蠢货。”

“你看看你自己。你有一副还没有完全成熟、单薄青涩却已经隐隐展现出勾人曲线的身躯。你顶着一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脸,但实际上呢?你对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最纵容、最顺从的。哪怕别人对你提出再过分、再变态的要求,你也会默许。”

他在心里继续补全着那份可怕的素描:她简直满足了那些老旧文人对于传统悲剧美人的一切臆想。她像是理查生笔下那个无论遭受多少苦难都默默承受的少女帕密拉;又像是为了满足光源氏的变态养成梦而生的完美造物紫姬。还有那份带着毁灭倾向的萝莉感,她就是东亚文化里的洛丽塔,是迷失在疯狂世界里的爱丽丝,是抱着盆栽随时准备赴死的马蒂尔达。

“你知不知道你的灵魂有多干净?”丰川清告伸出手,极其克制地用粗糙的指腹擦去睦眼角的泪水,“你明明像个真正的圣女一样,正直、不屈。你待人接物沉稳冷淡得像个中年人,你包容着素世的病态,包容着祥子的骄傲,甚至包容着我这个糟糕透顶的坏大叔。”

“可是,在这副沉稳的躯壳

“你那双平时像死水一样的眼睛,在发疯的时候,掀起的是名叫‘自毁’的惊涛骇浪。你能像圣女一样沉默不语地包容一切,你也能在某个瞬间,满脸是血地疯狂大笑着,为了某个你认定的人,毫无保留地献出自己的一切,与这个操蛋的世界同归于尽。”

她是一汪死寂的湖泊,也是一束随时准备点燃引线的叛逆焰火。她是被原生家庭打造的囚笼,也是一只渴望从高楼坠落的飞鸟。这种哪怕是清高的祥子都会为之侧目的锋芒,却被压缩在这样一个纤细脆弱的少女体内。

“我太了解你这种人了。”丰川清告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怜惜,“你有着严重的自毁倾向和极端的利他主义。总有一天,你会为了某个人,像一簇烟火一样,昙花一现地照亮夜空,然后迅速把自己燃烧得连灰都不剩。”

“你从来没有正视过你自己。你的吉他天赋、你的容貌,像绝世的玉石一样闪闪发光。就算周围的人再怎么珍视你、爱护你,你却全然不知,甚至觉得那是一种负担。你骨子里那种走向自毁的灵魂,谁也拉不回来。”

丰川清告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愣住的若叶睦。

连死神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时,都像是神明一时兴起的垂怜。她就是一朵开在静谧又浓厚的黑影之上的纤细花朵。

“所以,这就是答案。”丰川清告极其霸道地伸手,爽搓对方脑袋。

“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朵花,沾满污秽地去随便爱上哪个不值得的混蛋,然后把自己毁掉。因为你的自毁倾向太严重了,严重到……叔叔我比较八婆,必须亲自盯着你,扶上马再送几步才敢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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