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白夜(1/2)
丰川清告面部肌肉微不可察地抽搐着,神情自初闻此言的错愕滑向深渊般的思忖,终究尽数归于死水般的茫然。
他静静俯视着伏在膝头的女孩。
梨花带雨,水光潋滟的眼眸红肿不堪,原本打理得柔顺服帖的栗色发丝,受潮后几缕杂乱地贴在苍白面颊边缘。
往日里总维持着大家闺秀、温婉秘书做派的少女,眼下卸掉全副武装的端庄面具,将最卑微、最见不得光、也最为阴暗的祈求,毫无保留地捧至他跟前。
宛如古籍诗篇里走出的谦谦君子、窈窕淑女,却甘愿为了留住海市蜃楼般的温暖,褪去所有矜持,甘当见不得光的共犯。又好似团子大家族的叮咚,灼人心脾。
男人胸腔里,心脏正在以撞碎肋骨的骇人力道剧烈搏动,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男人历经两世浮沉、看透生死算计的强悍脑回路,罕见地陷入全面短路,满心皆是兵荒马乱的不知所措。
苍天饶过谁啊。
但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诸多纠葛与算计交织成网,眼下两人所处的境地,大抵便是命运给出的最终答案了。
避风港也好,感情(过审删减)也罢,女孩求仁得仁,甘愿画地为牢。
丰川清告长长吐出腹中郁结已久的浊气,紧绷如弓弦的肩膀随之缓缓垮下,神情间透出几分认命般的略微释怀道:“soyo,阿里嘎多。”
听闻致谢,素世眼睫轻颤,晶莹泪珠顺势滚落衣襟,嗓音细若游丝:“老师........”
“倘若以上便全是你深思熟虑后的抉择,那我尊重你。”
丰川清告抬起粗糙指腹,极尽轻柔地替她抹去下颌残留的水渍。
他的声线沉稳醇厚,缓缓“我会尽己所能,把幸福家庭的完美面具死死焊在脸上,陪你演完后半生。为你雨夜草地上的救命之恩,也因我内心里早已对你滋生出无法磨灭的龌龊贪念。今后我自当护你至身后,无所逾矩。”
许下重誓,他话音微顿,深邃双眸紧紧盯住女孩的眼睛:“但我尚存最后一个疑虑。Soyo,剥开(过审删减称呼)与上司的沉重外壳,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本人的?”
“瓦达西?”
“sodayo。”
素世迎着灼热视线,(过审删减)樱桃红唇轻启,吐露心底深处的渴望:“老.......老师,您是我今生今世,最想要紧紧抓住、最为珍惜的男人。”
闻言,男人心神有些恍惚。
“是这样吗.......”
“是的.......”
“那.......”
男人顿了几秒。
“这就足够了........”
丰川清告咧开嘴角,露出了最为畅快的笑容。
他双臂发力,将瘫软跌坐在波斯地毯上的长崎素世稳稳拉起,顺手理顺她弄皱的白真丝衬衫衣领,顺带擦去她眼角最后的泪痕:
“行啦,自己选的泥泞小路,前面不管是悬崖还是火海,再荒谬也得闭着眼睛走完。哟,看眼墙上挂钟,时辰着实不早,赶紧去隔壁三十五层音乐室找灯和立希汇合,交代清楚企划部初期运转事宜。咱们还得赶回月岛吃饭呢,今晚想吃些什么中式菜系?糖醋排骨抑或油焖大虾?”
素世呆愣立在原地,目光近乎痴迷地锁在男人替她整理衣领的宽大手掌上,胸腔深处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情感如岩浆般疯狂喷涌。
又来了。又是此般无底线的纵容与包容。
明明他完全知晓自身要求何等病态扭曲,明明清楚两人后续行径违逆世俗,他却照单全收,甚至用最稀松平常的烟火气,将满心罪恶感消弭于无形。
他愿意陪着她一起烂在泥沼里,却还要在泥沼里给她种出一朵花来。
或许,直到此时此刻,长崎素世才真正意义上剥离了“(过审删减)”与“被需要感”的重重迷雾,作为一个怀春少女,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眼前腹黑、市侩却又温柔至极的疲惫的灵魂。
她默默直起身躯,借着转椅扶手的支撑站稳,低头细细整理好领口略显凌乱的真丝衬衫褶皱。高跟鞋踩在吸音地毯上,强忍着双腿因情绪大起大落带来的酸软,步履微晃地朝红木大门方向走去。
“对了。”
丰川清告假装懒洋洋的嗓音从背后慢悠悠飘来,“方才某人好像承诺过,往后不管提出何等要求,都会全力配合?”
素世握住金属门把手的纤指微微一紧,不敢回头,(过审删减)颤声应答道:“是。”
丰川清告靠回椅背,语调带着几分老干部的惬意:“以后每天下班回家,帮我按一按头部穴位吧,手法着实高明,很舒服的,我满心喜欢。”
听闻此言,素世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唇,生怕泄露喉咙里溢出的呜咽。她拼命点头,根本不敢回头看男人此刻的神情,推开沉重的大门,快步隐入走廊的灯光之中。
红木大门重新闭合,落锁声清脆可闻。
宽阔的总裁办公室内再度陷入死寂。丰川清告靠在椅背上,宛如一尊耗尽电量的机甲,长久保持着沉默。
良久,他慢吞吞地从风衣内兜掏出那台特制的加密手机,熟练按下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在哪?”
“楼下地库。”听筒彼端,长崎妃玖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语调平稳得有些刻意,似乎在竭力强装镇定。
丰川清告左手端起桌畔那只印有“劳动最光荣”字样的老式搪瓷保温杯,凑到唇边饮下冷透的茶水,试图压下心头翻滚的燥热。
苦涩茶根在舌尖蔓延开来:“刻意让Soyo独自上楼送企划案文件,为何做此安排?”
妃玖冷笑回应:“让执行总监亲自向社长汇报工作进度,本就是合规流程。”
“我要听真话。”
“如你所愿罢了。(过审删减)她上去送机密文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柴烈火,恰好促成美事。岂非正中你丰川大社长下怀?”
“若此举又是用来试探底线的无聊把戏,妃玖,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丰川清告捏紧手机边缘,语气森寒。
“我是认真的......”妃玖深吸口气,语调透出决绝。
“什么?”丰川清告捏着保温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素世自以为藏得极深,你也自以为扮演(过审删减)堪称完美无瑕。大家同处同一屋檐下,日日互相飙戏。”
“素世她也不是......”
“Soyo看你的眼神早就拉丝了!我身为哦嘎桑,难道全无察觉?真当我是瞎子不成?”
长崎妃玖音量陡然拔高。
“........妃玖,我比你预估的陷得更深,也爱她更甚。”
“又如何?”
“你可知把(过审删减)主动送入虎口,后果多严重?”丰川清告咬紧后槽牙,质问脱口而出。
妃玖闻言,终于卸下所有(过审删减)的伪装,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崩溃尖叫出声:
“所以呢?!”
“所以你能保证未来漫长岁月,绝不去外头招惹年轻小姑娘?能保证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不会怀上你的种,跑来争夺素世的家产?!”
“家产什么家产,搞那么封建,都说了我不会,当年丰川家.......”
“别东拉西扯了!”
“都怪你各项指标正常得可怕,怪我绝经早衰无法受孕!与其日后被不知底细的狐狸精带球上位、还不如干脆让Soyo填补空缺!至少........至少soyo(过审删减),流着长崎家的血,你能尽心,绝不亏待我们母女半分!”
此番虎狼之词震得丰川清告脑仁剧痛。
为什么血缘的纽带,永远在真正的信念之上?
为什么好不容易剪除爪牙,却又多出几百权贵?
为什么科学发展带不来大家的真心拥护?
丰川清告气极反笑:“如果你真想用(过审删减)的手段保住家产,那你大可亲自跟soyo把话说开,何必躲在幕后推波助澜?难道这件事,最不应该尊重的就是她自己的意见吗?”
“丰川清告,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妃玖犹如被踩中痛处的雌狮,在幽暗的车厢内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我承认这场博弈是你赢了,是我们母女输得一塌糊涂!”
“是我先卸下防备对你动了真心,是我先死死攥着这段半路出家的荒唐婚姻不肯放手!可你绝不能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羞辱我!”
“你要我如何开口?让我一个做母亲的,亲自跑到亲生骨肉面前,苦口婆心地劝她宽衣解带、爬上(过审删减)的床榻去(过审删减)子固宠吗?光是想想此等(过审删减)的画面,我都恨不得找把刀结束这一切!”
“妃玖,我不是.......”
“我真是悔不当初,当初真该由着你喝醉酒,失足落水淹死在臭水沟里!”
嘟嘟嘟嘟........
一串急促冰冷的电话忙音,粗暴切断了后续无意义的争吵。
“这都叫什么破烂事啊……说我运动之后心脏病猝死了不更好?”
丰川清告烦躁地揉了揉抽痛的鬓角,视线疲惫低垂,刚好落向手机屏幕自动亮起的锁屏壁纸。
背景图正是去年盛夏时节在华国拍下的四人全家福。
照片上,祥子眉眼弯弯满是喜悦,右侧的长崎妃玖妆容精致,挽着他的臂弯,眉眼间流露出志得意满的幸福;站在后方的长崎素世微微倾身,笑容温婉恬静,犹如冬日暖阳般和煦。
而他自己,穿着笔挺的手工高定西装,面容冷峻、毫无表情地端坐在众人簇拥的正中央。活像个被掏空灵魂的颂乐人偶,被三根看不见的情感丝线死死拴在原地。
丰川清告静静凝视着照片里的人影,犹如老僧入定般,许久未曾变换分毫姿势。
啪!
他紧紧扣着水杯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持续施加着握力。陪伴他走过落魄网咖岁月、印着“劳动最光荣”红色字样的老式搪瓷保温杯内胆,竟生生被恐怖的握力捏至爆裂。
尖锐的玻璃颗粒混合着保温夹层的残渣,刺破掌心皮肤,割裂青色静脉。丰川清告却仿佛丧失了痛觉神经,依旧维持着死寂的坐姿。
温热猩红的鲜血混杂着残存的冰冷茶水,顺着指缝蜿蜒溢出。在冷色调灯光照射下,呈现出刺目的暗红色泽。
颗粒的残渣伴随着伤口的鲜血坠落于地。
一颗一颗,一滴一滴。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