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白夜(2/2)
两小时后,月岛海景壹号。
门锁传出清脆的“咔哒”声,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丰川祥子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珠,将其妥帖安放在伞架内,换上居家拖鞋。
今日AveMujica的排练比预期早结束了近一个钟头。贝斯手海铃临时接了条据说来自“线人”的紧急指令,背着琴盒匆匆离去;初华也被经纪公司夺命连环Call叫走去赶夜间通告。松田经纪人顺路便将她提前送了回来吃饭。
“我回来了。”
祥子习惯性地朝着屋内喊道。
往常逢着这种时辰,长崎素世定会系着那条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眉眼弯弯地回上一句“欢迎回家,小祥”。
抑或父亲丰川清告正大剌剌地盘腿坐在沙发上,边翻看财经报纸边吐槽电视里的无聊综艺。
可今夜,屋内回应她的,唯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人?
祥子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头,放轻脚步穿过玄关走廊。
转过拐角,客厅的景象赫然映入眼帘。
人都在。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长崎妃玖穿着那身高定酒红色职业套装,并未如往常般换上慵懒的居家服。她双腿交叠,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端着半杯猩红的波尔多干红。
只是女总裁素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几缕散乱在耳畔。她死死盯着水晶茶几面,指关节因用力捏着高脚杯杯柄而泛出青白之色。
开放式厨房里,油烟机正发出“嗡嗡”的低频轰鸣。
长崎素世背对着客厅,正站在流理台前切菜。
砧板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然而,祥子眼尖地发现,素世切菜的动作机械而僵硬,纯白真丝衬衫的后背布料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紧紧贴在蝴蝶骨上。更反常的是,素世并未系围裙,任由飞溅的水珠与油星落在昂贵的黑色包臀裙上。
而本该充当家庭润滑剂的父亲,正背对着玄关方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他左手揣在风衣口袋里,右手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犹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凝视着窗外的雨夜。
“阿姨,哦多桑,Soyo。”
祥子稳住心神,主动打破僵局,“排练提前结束,我先回来了。”
“叮当!”
厨房里,素世手中的菜刀毫无征兆地滑落,重重磕在不锈钢水槽边缘。她触电般转过身,平日里总是挂着完美微笑的面庞,此刻苍白如纸。
“小、小祥……你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素世的声音发着颤,双手慌乱地在裙摆上擦拭着水渍,眼神根本不敢与祥子对视,只是一味地往落地窗前的男人后背上飘。
沙发上的长崎妃玖仰起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肌肉,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端庄弧度:“祥子回来了。饿了吧?晚饭马上就好。清告,别杵在那儿装深沉了,去洗手准备吃饭。”
丰川清告转过身,将未点燃的香烟揉碎扔进垃圾桶。
“嗯,回来了就好。”他嗓音沙哑,顺手捞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径直走向厨房,“Soyo,我来接手吧,你去歇着。”
“不用!老师……您手上有伤,不能碰水!”素世几乎是尖叫出声,猛地一步跨上前,死死挡在水槽前。
有伤?
祥子的目光锁定在父亲揣在口袋里的左手上。
察觉到女儿探究的视线,丰川清告眼角微抽,索性大大方方地将左手抽了出来。厚重的医用纱布缠绕在掌心,隐隐透着几分血色。
“不碍事。”丰川清告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手,打着哈哈,“下午在办公室看财报看得犯困,不小心把桌上的搪瓷保温杯摔了。捡碎片的时候手滑,划了道口子。干点粗活还是没问题的。”
“搪瓷保温杯?能摔碎?”
印着“劳动最光荣”的破杯子是小样叔叔送的,内胆虽是玻璃,但外壳坚硬无比,怎么可能轻易摔碎并划伤手掌?
丰川清告干咳两声,避开女儿锐利的目光:“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行了行了,都不让我做,那今晚总不能饿肚子吧?”
“我来吧。”
祥子放下书包,卷起水手服的袖子,径直走进厨房,将僵立在原地的素世轻轻推开,“Soyo,你脸色很差,去客厅陪阿姨坐会儿。”
素世如释重负般逃离了厨房,路过丰川清告身边时,肩膀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
吃饭的时候,四人围坐在宽大的餐桌前。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卖相虽不如丰川清告亲自动手时那般精致,倒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
丰川清告坐在主位,左手缠着纱布不便端碗,只能笨拙地用右手拿着勺子喝汤。
照理说,这种时候身为妻子的长崎妃玖理应体贴入微地帮忙布菜。可妃玖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侧边,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着白米饭。
“老师……吃块鱼肉吧,我已经把刺剔干净了。”
一双筷子越过半个桌面,将一块雪白细腻的鳕鱼肉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丰川清告的骨碟里。
说话的,是坐在对面的长崎素世。
“咳咳……谢谢Soyo,我自己来就行。”丰川清告笑着回答。
妃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Soyo如今真是懂事了。知道心疼你‘老师’。清告,既然是孩子的一片孝心,你便安心受着吧。”
素世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面庞再次惨白。她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眼前的米饭,再不敢夹一筷子菜。
祥子咽下青菜,放下筷子,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阿姨,哦多桑,Soyo。”
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突兀响起,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祥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目光犀利如刀,直刺丰川清告的眼睛:“你们三位,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胡说什么呢,小祥。”长崎妃玖强颜欢笑,“会社事情繁杂,大家都累了而已。”
“是啊祥子,工作上的烦心事,说出来也只会平添你的烦恼。”丰川清告赶紧附和,顺带挖了勺豆腐塞进嘴里试图堵住自己的嘴。
“工作上的烦心事?”
祥子冷笑一声,目光从父亲受伤的手背扫过,最终定格在素世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哦多桑,你一向信奉‘和气生财’desuwa。能在公司里把手伤成这样,看来这‘烦心事’,绝非普通的财务报表对不上那么简单。”
“我不管你们大人们之间达成了什么肮脏的交易,也不管你们在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算计。”
“但如果是以伤害我身边重要之人作为代价……”祥子的目光在素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扫过长崎妃玖,“我丰川祥子,绝不会坐视不管。”
“说啥呢,大家都很好。”丰川清告笑着,用手摸了摸祥子的头。
“别动,我吃饱了。”
........
朋友们,必须要说,最近的更新确实不稳定,在这里先给大家道个歉。
作品目前进了“小黑屋”,导致现在这书几乎是一点流量都没有。不挣钱还是其次,更让人窒息的是烦躁。我本身在现实中就非常忙碌,坚持写小说也是磕磕绊绊,尽全力在维持。
可人的精力总有限度。每次点开平台后台,迎接我的就是一大堆“审核未通过”的刺眼提示。吊诡的是,在这个平台,你必须把被毙掉的内容改到系统完全满意,才能继续发新章节。
被迫删减自己的心血,难受的程度很难向外人细说。就像是你熬了几个通宵亲手搭建的精美积木,被别人以“形状不合规”为由强行抽掉最底层的几块,看着它摇摇欲坠你却无能为力;又像是拿着钝刀子在割自己身上的肉,大概就是这样憋屈与无奈的感受。
删完有可能还过不了,就得接着改。一来二去,我原本每天就只能挤出一点点时间写作——通常是凌晨三四点钟的夜深人静时分——这样一折腾,改完旧章节,可能早就没时间去写新的内容了。
越写越心累,越写越自我怀疑。数据一路下滑,评分雷打不动,读者留言越来越少……哪怕是最初开书的那股子激情,也早因为老书的无奈封杀而被摧枯拉朽般消磨殆尽。说实话,一开始素世的故事,甚至都不是我们最想要讲的那个版本。
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想,咱们现在的创作环境,倒不妨看看百年前的旧朝光景。
当年在那位老佛爷执政期间,国人就在江城(原汉口)创办了第一份民间报纸《昭文新报》。
虽说帝都从大明朝起就有民办的《京报》,但那不过是照搬府衙通报的翻印版,是一个音符都不敢走板的扬声器。而《昭文新报》却不搞这一套,不登那些高高在上的官样文章,专发些轶闻趣事、诗词小品。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尽管销量不佳不到一年就停刊,但这头一遭的意义非同寻常。即便是那时的朝廷,也没设什么死板的禁令,默许了这第一只民间办报的螃蟹。
到了后来的维新时期,民间更是掀起办报浪潮,哪怕后来遭遇挫折,进入20世纪初,全国各地的各类报刊依然多达三百余种,仅魔都一地就有六十多家。
那时候,几个人凑点钱就能办,连第一家通讯社也是在老佛爷时期由民间在羊城创立的。甚至在塞外、西域等偏远地带,也能有各自文字的报刊。
虽然那是皇权时代,谈不上什么自由,但至少上头没有要求所有人按照统一的模子发声,正面的负面的都能见报,比后面常凯申的吃相还是好不少的。
更有意思的是,当年那位老佛爷办七十大寿,有位头铁的记者直接在报上发了副对联,公然讥讽西太后穷奢极欲:
“今日幸西苑,明日幸颐和,何日再幸圆明园,四百兆骨髓全枯,只剩一人何有幸;
五十失海东,六十失孤岛,七十又失白山黑水!五万里版图弥蹙,每逢万寿必无疆!”
在那样的至高皇权下,敢把文章写得这么刺骨,全国报纸还争相转载,确实是胆大包天。保守派、改良派、激进派……各家百家争鸣,绝非全是“奉旨行事”。
我不要求现在的代码机器和审阅机制能有百年之前的气度,也不指望有哪家平台能有文章敢于去詈骂哪位老佛爷。我只是希望,能够安安静静地写大家喜欢看的故事,或者说,写一点点不同的故事。
我们创作的文字,理应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的,不能指望天下所有的庄稼地里,长出的每一根麦子都一模一样、整齐划一。
时代毕竟在进步,怎么说现在也是21世纪了,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继续写下去。因为让人们讲故事,天塌不下来。
当然要继续写。
因为有人还在那里等我,因为那个世界的故事还没有画上真正的句号。
在小黑屋里被强行磨平的锋芒,我会在字里行间用另一种方式藏起来,留给真正懂的你们。
或许凌晨三四点确实让人麻了,或许看着被退回的草稿会让人胸闷气短,但只要还有你们在看,哪怕每天只能推进一小步,我也要把这个故事完整地讲完。
戴着镣铐跳舞,姿势或许不再那么轻盈,但我会尽全力不让它失去原本的灵魂。接下来的日子,更新可能依旧无法像机器那样准时高产,但我保证,写出来的每一个字,依然对得起你们的等待,也对得起我自己的初心。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
路虽难,我们慢慢走,无关左右,无论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