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成熟与青春(1/2)
厨房里的水流声盖过了洗碗池里瓷器轻微的碰撞。
丰川清告低着头,任由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左手掌心被搪瓷碎片划破的血痕。
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攀爬,反倒让他在找回了几分冷硬的清明。
餐厅外头,祥子早已拉着宛如提线木偶般的长崎素世进了二楼的卧室。
伴随着房门落锁的轻响,隔绝了所有的试探与盘问。祥子的眼睛犹如永不熄灭的灯塔,素世魂不守舍的模样根本瞒不过她的审视。
至于素世能否在祥子的逼问下守住防线,丰川清告只能在心底替她捏把汗。
不过......指不定祥子就是想和素世倾诉一下各种烦恼?
关掉水龙头,扯过挂在流理台旁的干毛巾胡乱擦拭两把,丰川清告解下腰间的围裙,将其搭在椅背上。
他踱步走向宽敞的客厅。
长崎妃玖依旧保持着晚餐时的坐姿,深陷在宽大的米白色真皮沙发里,高定米色职业套装勾勒出她成熟曼妙的曲线。
水晶茶几上,倒了半杯波尔多干红的高脚杯早已空了。妃玖的视线毫无焦距地落在虚无处,指关节因长时间用力绞紧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聊聊?”
丰川清告走到沙发侧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妻子,兼手握商业帝国重权的联席CEO。
听到男人的声音,长崎妃玖的眼睫剧烈颤动两下,缓缓抬起头。素来精明锐利的眼眸里,此刻交织着戒备、怨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有什么可说的?”妃玖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嗓音干涩得犹如砂纸摩擦,“你前脚在办公室里把我亲生骨肉迷得神魂颠倒,后脚又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悲天悯人的长辈模样。”
“别扯有的没的,我可.......”
“怎么,看着我们母女俩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很得意?觉得很有成就感?”
这女人,都到了这份上,浑身的刺还是竖得老高,活像只护食失败后拼命哈气的母猫。
哎,为什么我老是被哈气的命啊?
丰川清告在心底无奈吐槽,面上却毫无波澜,只是淡淡抛出一句:“你难道就不好奇,下午在三十六层的总裁办里,Soyo究竟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打蛇七寸,不信不中招。
“低劣的激将法。”
妃玖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言语,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到底还是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
话虽如此,当丰川清告转身走向走廊深处的客房时,她还是咬着牙,踩着高跟鞋步履僵硬地跟了进去。
咔哒。
客房房门闭合,将外界的雨声与偶尔传来的车流喧嚣彻底隔绝。
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昏昧。
丰川清告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摸索出一样物事,然后进行了传输备份。随后,他转过身,将通体漆黑、泛着金属冷光的索尼特制录音笔,精准地抛向站在门边的长崎妃玖。
“啪”的一声轻响,妃玖下意识伸手接住。
“你……”她看着掌心里的录音笔,瞳孔骤缩。
“自从在你家客厅的泰迪熊眼睛里发现了那玩意儿,也拜朝廷的人马教育,我就养成了个不太光彩的好习惯。”
丰川清告指了指她手里的物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凡涉及可能掉脑袋、或者毁掉整个家庭的危局,我都喜欢留个底档。我已经把时间轴调好了,从这里开始,你自己听。”
说罢,他不再理会僵立原地的女人,径直走到客房最深处的角落。拉过一把单人靠背椅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盒揉得皱巴巴的七星香烟,抽出三根咬在嘴里,“啪嗒”一声按亮打火机。
没办法,日本烟非常没劲儿........
猩红的火光在昏暗中跳跃,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腾,将男人的面容模糊得难以捉摸。
妃玖深吸入一口微凉的空气,颤抖着指尖,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微型扬声器里,首先传出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男人沉重粗乱的呼吸声。
妃玖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眶倏地泛红。
她几乎能想象到,在那个被夕阳余晖填满的办公室里,自己的女儿是如何褪下防备,犹如献祭般依偎进这个男人的怀抱。
然而,下一息,录音笔里传出的,并非她预想中那些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抱歉,我……我刚才脑子有些发昏,有点忍不住了。”
那是丰川清告压抑至极、带着狼狈退缩的沙哑嗓音。
妃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向坐在角落里抽烟的男人。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男人的残酷剖析、对这段婚姻的直白定性、对外界诱惑的恐惧……以及,素世卑微到尘埃里的推演。
当听到素世哭诉着要怀孕生子、再交由母亲“领养”、自己只求做一个见不得光的隐秘情人时,妃玖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唇,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
“……无论外面有多少年轻貌美的女孩,无论您内心压抑着多少无法排解的欲望与疲惫,都请您将这副完美的家庭面具死死焊在脸上,一直这样毫无破绽地欺骗我们下去吧!”
录音在少女声嘶力竭的祈求声中戛然而止。
客房内重归死寂,唯余妃玖压抑不住的急促喘息,以及角落里香烟燃烧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咝咝”声。
“听完了?”
丰川清告将燃尽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女总裁。
妃玖紧紧攥着那枚录音笔,眼神在极短的时间里经历了从震悚、愤怒、屈辱到极度不可思议的疯狂变换。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破了音:
“你们居然……还啥都没干?”
“???!”
这回轮到丰川清告满头问号了。
他眼角狂抽,简直想撬开这女人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品种的浆糊:“你在想啥勒?老子费尽心思守住底线,硬生生把送到嘴边的天鹅肉给推开了,你听完录音,关注点居然是这个?”
“难道我该夸你坐怀不乱?”妃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都做好心理准备,打算进来跟你拼个鱼死网破了!”
“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丰川清告没好气地砸吧砸吧嘴,走上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拜托你动动脑子。老子要是真想干点什么禽兽不如的勾当,还能把这录音笔交给你?我丰川清告摸着良心讲,这两年以来,不管外头多少莺莺燕燕,唯一上过床的女人就是你!”
虽然在梦里或者在网咖包间里确实有过心猿意马,但物理意义上,某人自认还是守得死死的。
听到这句粗暴直白却掷地有声的宣告,妃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满是血丝、疲惫不堪的男人,回想起录音里他那句“妃玖心中始终住着亡夫的幽灵……我们之间,会无休止的防备与试探”。
“原来……”妃玖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在你的心里,我也只是个为了稳固利益、互相取暖的代餐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将这个男人视作新的男性伴侣,用高薪和家庭将他圈养。却未曾料到,在对方清醒的认知里,这场婚姻同样不过是一场逢场作戏的虚假繁荣。
“彼此彼此。”
丰川清告毫不客气地回敬。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在这个昏暗逼仄的房间里,卸下了所有光鲜亮丽的外衣,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家庭面具,两个人,终于赤裸裸地看清了彼此灵魂里的千疮百孔。
忽然,不知道是谁先牵动了嘴角,两人竟莫名其妙地同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沉,随后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看透荒诞命运的释然,也带着几分在泥沼中互相搀扶的凄凉。
“怎么,听完这些,不担心家产被狐狸精抢走了?”丰川清告止住笑意,走到床沿坐下,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妃玖顺从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我担心那么多作甚?既然你能把持住自己,连Soyo那样孤注一掷的献祭都能拒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她……在乎这个家。这让我放心不少。”
是啊。
能忍住放到嘴边的肉,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名利场里,除了用“爱”来解释,长崎妃玖也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由头。若非真正在乎素世的感受,在乎这个家庭的完整,以丰川清告如今的权势地位,大可直接将素世收入房中,她这个做母亲的即便知晓,为了保全共同利益,大抵.......
“你这么说我就伤心了。”丰川清告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老子可是啥都没干,硬生生抗住了诱惑,结果不仅要被你怀疑,还要被你按个‘未遂’的罪名,简直是凭空污人清白!我比窦娥还冤!”
妃玖偏过头,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哦?清白?那……若叶睦的事情,你怎么解释?”
此言一出。
丰川清告脸上的表情凝固,喉咙里仿佛卡了一整颗未剥壳的核桃,硬生生把还没出口的狡辩憋了回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玛德,这女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叫屈吗?”妃玖伸出手指,狠狠在男人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把,疼得丰川清告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想,我还是有点生气。”
妃玖收敛了笑意,将头轻轻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幽幽地叹了口气,“毕竟我发现,比起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你还是更喜欢Soyo……连若叶家的姑娘,都能轻易牵动你的心绪。”
女总裁的语气里,罕见地透出了属于寻常女子的酸楚与嫉妒。
丰川清告沉默片刻,长臂一伸,将妃玖揽入怀中。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里躯体的温软:“别瞎想。我爱这个家的每一个人。祥子的骄傲,Soyo的温柔,还有你的坚韧,都是支撑我走到现在的锚点。”
这话半真半假,却也是他目前能给出的最好答案。
妃玖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所以,清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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