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面试(1/2)
丰川清告听着长崎妃玖轻描淡写的应答,心神陷入了长久的恍惚。
周遭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海景壹号宽阔客厅里名贵香氛的气味、中央空调细微的运作声响,甚至是窗外东京湾翻滚的海浪声,全都在感知中尽数褪去。
唯有视线里,长崎妃玖那只轻轻覆在平坦小腹上的手掌,变得无与伦比的清晰。
来到异国他乡的平行世界已经过去一年半。
从最初在雨夜里被捡回来的落魄与仓惶,到蜗居在网咖里敲击键盘赚取生活费的卑微;从背负着一百六十八亿日元天价债务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借着汉东商会的资本杠杆在金融市场里翻云覆雨、入主海盛国际。
丰川清告一直觉得自己像个披着别人皮囊的幽灵,逢场作戏,步步为营。他用“张清告”的理智死死压抑着原主的本能,始终无法真正与周遭的一切产生血肉相连的实感。
哪怕是在地坛公园与平行时空的自己和解,哪怕斩断了前尘往事,心底最深处依旧残留着几分身如浮萍的虚无。
可是现在,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簇微弱却充满无穷生机的火苗,正悄然在长崎妃玖的躯体里孕育。那是属于他的骨血,是两组基因螺旋交织而成的全新生命。
这个即将降临的生命,如同沉重无比的船锚,轰然坠入名为“现世”的深海,将他漂泊无依的灵魂钉在了这片土地上。
世界在感知中迅速重组,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尽数驱散,就像是高度近视的患者历经半生,终于在鼻梁上架起了度数精准的镜片,所有的轮廓、色彩与光影,都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且生动。
终于,他真真切切地拥有了属于自己血脉的家人,拥有了无法被逻辑与算计剥离的归属感。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丰川清告眼眶泛起难以抑制的热意。
腔里激荡着万语千言,有对命运馈赠的敬畏,有对少女的遗憾,有对新生命降临的狂喜,亦有对妻子甘愿承担孕育之苦的疼惜和自己周身风流之事的愧疚。
诸多复杂的情绪翻涌至唇边,最终也只化作了嗓音微微发颤的两个字:
“谢谢。”
长崎妃玖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眼底却闪烁着某种大局已定的深邃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男人将宽厚温热的手掌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同感受着那里尚未成型却足以左右整个家族命运的希望。
丰川清告稳了稳心神,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
丰川祥子此时正挺直了脊背,平日里总是挂着冷漠的脸庞,此刻却染上了两抹显而易见的红晕。曾经在歌舞伎町拉着沉重人力车、被生活压迫得喘不过气来的落魄千金,如今已经重新找回了独属于财阀长女的骄傲与体面。
看着女儿,清告眼底涌起几分歉疚。
他害怕这个心思敏感、自尊心极强的孩子会觉得父亲的爱被新生命分走,害怕她再次竖起满是尖刺的防备。
祥子触碰到父亲饱含深意与担忧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手指绞着裙摆,掩饰着内心的波澜:“看着我干什么?我也很高兴.......能有新家人降生desuwa。”
话虽说得别扭,但祥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长崎妃玖掌控着庞大的商业资源,若父亲始终无法在子嗣上给予对方足够的底气与安全感,这段脆弱的婚姻随时可能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分崩离析。
她不想父亲再次被扫地出门,不想重新回到朝不保夕的生活中去。
如今新生命即将到来,长崎妃玖有了最坚实的羁绊,父亲的话语权才算真正稳固。至于父亲的爱会不会被分走,祥子相信那个愿意为了她在冰冷江水中拼命、愿意签下卖身契对抗财阀的男人,绝不会抛弃自己。
想到此处,祥子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落地。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素世,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与亲昵:“soyo,听到了吗?我们要当姐姐了,以后等小家伙出生,我们可得好好教导desuwa。”
被点到名字的素世,此时才如梦初醒般,身体猛地战栗了一下。
没有人注意到,在刚才那段充满温情与喜悦的宣告时间里,长崎素世的脸色究竟苍白到了何种地步。
素世感觉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沉闷且失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将出来。一股夹杂着冰水与砂砾的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攀爬至头顶,让她的四肢百骸都陷入了难以动弹的僵硬之中。
她死死盯着母亲平坦的小腹,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将诸多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那是两月之前的初夏。
(过审删减)
这种强烈的猜测和预感如同毒蛇的獠牙,死死咬住了素世的理智。
只要顺着这条逻辑链条稍微往下推演一步,那个呼之欲出的真相便会化作吞噬人伦与道德的深渊巨口。
太荒谬了。
这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这简直是对(过审删减)的极致践踏!
即将在母亲腹中孕育长大的胎儿,在名义上将成为她同母异父弟弟或妹妹的生命,在生物学和基因的微观层面上,极有可能........
这种想法刚刚冒出个苗头,就让素世觉得亵渎与无边的战栗,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勇气继续思考下去。
不会的.......不会的......
母亲就算再怎么算计,也绝不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一定是我最近旅游,为了企划部的工作太过劳累,神经衰弱,自己想多了.......
素世拼命在心底否认着这个可怕的猜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借由尖锐的疼痛强行唤回散落的理智。
她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的走向,深吸气,硬生生挤出几分看似温婉实则僵硬的微笑,勉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发抖:“恭喜........老师,还有哦嘎桑,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家里........家里确实需要添些新的热闹了。”
长崎妃玖靠在沙发垫上,目光轻柔地掠过女儿苍白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温和且慈爱。至少在表面上,素世根本看不出母亲眼底藏着任何算计成功后的狡黠与阴暗,只有为人母的祥和。
“多亏了清告的照顾,加上最近运气好。”妃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
丰川清告并未察觉到素世的异样,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上。他大步上前,坐在妃玖身侧,语气里带着关切:“妃玖,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会社的事情可以移交。无论是航线调度,还是咱们刚刚重组的AI泛娱乐板块,明天开始你都不用再去操心,所有人都得为你的身体让路。”
长崎妃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点了点清告的手背:“现在才刚刚着床,情况还不稳定。还早着呢,肚子都没显现出来,没必要弄得草木皆兵、兴师动众。下个月还有两笔关键的深水港续约谈判,那群老狐狸只认我,交接给别人我不放心。日常的审批我会尽量在家里处理,我没有问题的。”
“不行!”清告剑眉倒竖,拿出了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你可是高龄产妇了,本来身体底子就不算好,早年又受过创伤。这种时候还想着和商界老油条斗智斗勇?还是小心些为妙,会社的事情我接手,就算真出了岔子,损失的无非是些数字。现在没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看着两人为了工作与身体的安排争执,言语间满是寻常夫妻的烟火气与牵挂。祥子在旁边偶尔插上几句嘴,表示自己也可以在放学后帮忙分担一些简单的报表核对。
整个客厅里洋溢着一种令人艳羡的温馨与和睦。
大家都沉浸在对于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之中,描绘着婴儿房该粉刷成什么颜色、满月酒要邀请哪些宾客。
只有素世觉得周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欢声笑语落在她的耳膜上,全都化作了嗡嗡作响的嘲讽。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误入温馨家庭剧的局外人,甚至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罪恶感。
“老师,哦嘎桑,小祥.......”素世趁着谈话的间隙,轻声打断了众人的笑闹,“刚刚结束跨国航班,加上时差倒转,我感觉头有些痛,可能身体还是不太适应。我有些累了,想先去楼上洗漱休息,就不陪你们聊天了。”
丰川清告立刻转头,看着素世眼底的青黑和苍白的面色,心疼地叮嘱道:“也是,这趟去欧洲确实辛苦你了。快去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明天也不要去企划部报到了,我给你批三天假,在家好好养养精神。”
“好的,谢谢老师。”
素世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的刹那,眼底的慌乱再也无法掩饰。她加快脚步走上楼梯,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惶。
夜幕深沉。
海景壹号主卧的宽大软床上,丰川清告与长崎妃玖并肩躺着。
壁灯被调到了最暗的档位,房间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馨香。
“到底有多久的事情了?”丰川清告侧过身,手臂虚虚地揽着妻子的腰,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前几天,刚刚成功的。”妃玖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的睡衣纽扣上画着圈,“医生说各项数据都很好,只要度过前三个月的危险期,基本就稳妥了。”
丰川清告回忆着其中的细节。
他自己是早早就去生殖中心留下过冷冻样本的,也清楚妃玖因为身体原因,只能寄希望于体外受精与胚胎培育。当初得知妃玖卵巢早衰的诊断时,他本以为这辈子和妃玖拥有共同血脉的希望极其渺茫。
医学上的概率往往冰冷且残酷,能在条件如此苛刻的情况下,仅仅经过短时间的培育与移植,居然真的能够一次成功,这简直堪称奇迹。
他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妃玖隔着真丝睡裙的平坦小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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