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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再三聋一辈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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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松灯会不会觉得她阴魂不散?

要不先回去,明天再问?

可她已经爬到顶楼,空手而归未免太亏。况且组乐队的计划刚冒头,正需要确认灯到底会不会唱歌。

爱音犹豫时,天文部的门并未关严。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半间教室。

屋内比她想象中朴素。靠窗摆着老式望远镜,墙面贴有星图,柜子里塞满天文杂志和泛黄资料。天花板悬着手工制作的太阳系模型,木星掉了些颜色,土星的光环也歪向旁边。

灯独自在窗边忙碌。

她先拉开窗帘,又取出软布擦拭望远镜镜筒,随后坐到桌边,翻开深蓝笔记本。

桌上放着几颗石头。

灯拿起从绿化带捡来的灰白石头,在纸页写下日期、天气和地点,还画了个轮廓。

爱音看了片刻,莫名觉得安静。

灯待在教室里的状态与班里不同。

肩膀放松,动作也不再拘谨。她偶尔停笔望向窗外,灰褐色眼睛映着午后的天空,似乎真能在蓝天里看见常人看不到的星光。

爱音伸手敲了敲门。

“高松同学?”

灯手里的笔抖了下。

她回过头,看见门外的粉发女孩,眼睛明显睁大。

“千早......桑?”

“是我。”

“为什么会在这里?”

“参观社团。”

“天文部吗?”

“对啊。我刚转学,当然得了解学校的社团生活。”

爱音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刚才躲在拐角处偷看的另有其人。

灯望了眼空荡的走廊。

“只有你吗?”

“你希望我带多少人?”

“不是……”

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侧身让出位置。

“请进。”

爱音走入教室。

屋里有股旧纸和木头混合的味道。窗边望远镜看着年头不短,镜筒却擦得干净。桌角还摆着装有矿石标本的木盒,每格贴着标签,字迹与灯的笔记很像。

“天文部只有你?”爱音问。

“名单上还有几个人。”

“他们呢?”

“他们?”

“抱歉,她们。”

“很少来。”

“幽灵部员啊。”

灯点头。

“指导老师每周来两次。有观测活动时,其他人偶尔也会参加。”

爱音走到窗边,抬头看向亮得刺眼的天空。

“白天也能观测星星?”

“有些可以。太阳也是恒星。”

“除了太阳呢?”

“金星有时也能看到。只是肉眼很难找。”

灯走到她身旁,手指向天空某处。

“星星白天也在那里,只是光被太阳盖住了。”

爱音顺着手指望去,只看到几片薄云。

“明明看不见,怎么知道还在那里?”

“因为夜里见过。”

灯答得很自然。

爱音安静了片刻。

高松灯说话有种奇怪的力量。

她本人可能只是讲常识,听在别人耳朵里却像歌词。丰川清告要是知道,估计会立刻掏出合同,把“自然语言生成能力”也列进公司资产。

听说AI产业需要这个?

“你刚才在写什么?”

“石头的记录。”

灯把笔记本转过来。

页面画着灰白石头,旁边写有“羽丘学园绿化带”“雨后”“被爱音捡回来”等字样。

我勒个去,还《石头记呢》,华国四大名着你已经占了两个了........

爱音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我的名字也要记?”

“因为看到它的时候,会想起今天。”

灯低声回答。

爱音心口发软,嘴上却故意开玩笑。

“那你得把我画漂亮点,以后叫我爱音就好,我就叫你灯了。”

“我不太会画人。”

“可以用文字。比如‘遇见超级可爱的转学生,人生从此充满希望’。”

灯认真思考了几秒。

“太长了,写不下。”

“重点是太长吗?”

爱音被她噎得没脾气。

桌上除了石头记录,还压着几页写满短句的纸。爱音只扫了眼,便注意到文字并非课堂笔记。

句子很短,排列方式接近歌词。

“你写歌?”

灯慌忙把纸压住。

“只是想到的句子。”

“让我看看?”

“还没写好。”

“我不会笑你。”

灯摇头,手掌仍旧压在纸页上。

爱音见她神色紧张,没再坚持。

“好吧,等你愿意再给我看。”

她退后半步,装作研究墙上的星图,脑子却转得飞快。

会写歌词。

声音有辨识度。

以前还唱过歌。

组乐队的念头原本只有七成,如今涨到了九成。

剩下的难点,是怎么说服灯。

直接邀请太唐突。

先从音乐聊起?

或者拿公司企划当借口,邀请她录首歌?

爱音正在心里编排话术,灯看了眼手机时间,开始收拾桌面。

“你要回家了?”

“先去公司。”

“孙小川会社?”

灯动作停了停。

“你知道?”

“当然知道。我也要过去。”

爱音终于不用继续装路过,立刻拿起书包。

灯把笔记本放好,关上窗户,又给望远镜罩好防尘布。离开前,她认真检查电灯和门锁,确认几遍才沿楼梯下楼。

爱音跟在旁边。

“你每天放学都去公司?”

“不是每天。收到消息才去。”

“今天要做什么?”

“素世说有几份文案要修改,还要给新项目整理歌词。”

“你在公司负责写歌词?”

“有时候。”

“会唱样带吗?”

灯握住书包带,沉默几秒。

“偶尔。”

爱音心里最后那成犹豫也消失了。

好家伙。

人形主唱自走式歌词生成器。

还是个自带神秘感和黑洞引力的高质量产品——呸,高质量同学。

她绝不能把丰川清告那套资本家用语带进乐队。

两人走出校门。

下午的街道很热闹,便利店门口摆着新出的冰饮广告,穿制服的学生成群结队经过。灯走路速度不慢,路线也很熟,遇到红灯便规规矩矩停在线后。

爱音并肩跟着,心里反复衡量。

她想组乐队,理由多得足够写份企划书。

方便交朋友,方便融入羽丘,方便给直播增加内容,也方便摆脱某人对她“只会耍宝”的评价。

可剥掉那些体面的包装,核心念头其实很简单。

她想要属于自己的位置。

不是别人看她漂亮,临时留出来的位置;不是成绩好、运动强,靠表现换来的位置;

她想找几个人,大家把乐器搬进同间屋子,吵也好,练也好,至少共同做件事。

灯或许也需要。

爱音看向身旁的女孩。

灯走路时很少看路人,目光通常停在脚下或远处。遇到形状特别的石头,她会下意识慢半步,又忍住没去捡。

“灯。”

“嗯?”

“你以前参加过乐队吧?”

灯脚步微顿。

“参加过。”

“为什么不继续?”

“结束了。”

“成员都不在了吗?”

“还在。”

“吵架了?”

灯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人行道接缝,脸上的平静慢慢退去。

爱音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抱歉。”她马上收住话题,“不想说就算了。”

灯轻轻摇头。

“不是爱音的错。”

“那就是别人的错?”

“也不是。”

“总得有个原因吧。”

“大家都想做对的事,最后还是散了。”

交通灯转绿,人群往前移动。

爱音跟着灯穿过斑马线,没再追问。

某位老师教过她,谈判时最忌讳把人逼到墙角。想让对方说话,得留出喘气的地方。

两人拐进车站附近的小路。

高架轨道从头顶穿过,列车经过时发出沉闷轰鸣。晚风带着铁轨和柏油路晒过后的味道,吹乱爱音的粉色长发。

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择日不如撞日。

再拖下去,灯进了公司,说不定会被新的什么啦啦啦gril拉走。到时当着企划部众人的面邀请,更不好开口。

爱音深吸口气。

“灯,要不要和我组乐队?”

恰好有趟列车从高架上驶过。

轰隆声压住她的声音。

灯回头。

“什么?”

爱音提高音量。

“我说,要不要和我组乐队?”

车轮撞过轨道接缝,声音比刚才更响。

灯只听见后半句,茫然眨眼。

“你说……什么队?”

爱音忍无可忍,双手拢在嘴边喊道:

“我说组乐队!再说三遍你耳朵聋吗?!”

声音穿过半条街。

等红灯的上班族纷纷回头,便利店门口的学生也看了过来。

爱音刚喊完便后悔了。

完了。

转学首日,在校外当街询问同学耳朵是否健全。羽丘交际花计划还没启动,校园暴躁粉毛的名声可能先传开了。

灯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认真回答:

“没有聋。刚才是电车太吵了。”

“我知道!”

“爱音生气了吗?”

“没生气。只是……算了。”

爱音捂住脸,感觉形象已经救不回来。

灯却仍旧看着她。

“为什么要和我组乐队?”

“因为你会写歌词,也能唱歌。我会弹吉他,还懂运营和宣传。公司有练习室,设备也是现成的。其他成员可以慢慢找。”

爱音把下午盘算过的理由逐个搬出来。

“羽丘玩乐队的人很多,找贝斯和鼓手不难。做好以后还能开直播、做翻唱、参加学校活动。公司不是正准备推虚拟偶像矩阵吗?我们可以把线上和线下结合起来。”

灯安静听着。

爱音越讲越顺,像在企划会上做项目汇报。

“我负责对外交流,你负责写歌。你不喜欢说话也没关系,采访和宣传全交给我。收益分成提前谈好,绝不学丰川清告搞二八。排练时间可以配合你的工作和天文部活动。名字、人设、曲风都能商量。”

“可是……”

灯垂下眼睛。

“我以前的乐队散了。”

“我知道。”

“组乐队以后,也可能再散。”

“饭吃完了还会饿,难道就不吃饭了?”

灯抬头看她。

爱音摊开手。

“会不会散,以后再说。至少得先组起来,才有资格担心散伙吧?”

话说得很轻松,爱音心里却没底。

她最不擅长承诺长久。

小时候说要永远和某个同学做朋友,升学后便断了联系;在代森口口声声要成为最受欢迎的学生会长,后来去了英国;刚到卡尔福德时还告诉父母自己过得很好,几个月后又灰溜溜回国。

“永远”太重。

她不敢随便拿来骗人。

爱音想了想,认真补充:

“我不能保证一辈子。谁敢刚认识就保证一辈子,多半是骗子。”

灯眼里的光暗了些。

“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如果哪天不想做了,我会当面说清楚。我不会忽然消失,也不会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乐队结束。”

灯脚步停下。

孙小川会社的大楼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玻璃幕墙映着天空,楼顶标志被夕阳染成暗金色。

爱音也停下来。

她没催促,只安静等着。

过了很久,灯轻声问:

“爱音为什么想组乐队?”

“想出名,想交朋友,想赚钱,还想把丰川清告吓一跳。”

爱音掰着手指数完,觉得这些理由过于功利,又小声添了句:

“也想找个放学以后能去的地方。”

灯看着她。

粉色长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挎包塞满教材,肩带勒得外套起了皱。她不像面试时那位无懈可击的转学生,也不像直播间里永远活力充沛的虚拟偶像。

只是个刚从英国逃回来,害怕重新落单的女孩。

灯握紧书包带。

“如果组乐队……”

她停顿片刻,声音被远处驶来的列车衬得更轻。

“要做一辈子吗?”

“哈?”

爱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灯却认真望着她,灰褐色眼睛里没有玩笑。

“乐队,可以做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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