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也爱你”(2/2)
她回答得很快。
“丰川定治提供渠道,决定由我做。”
“为了把我留在长崎家。”
“为了素世。”
“也为了会社。”
“对。”
她承认得干脆,反而让我说不出下一句责备。
妃玖将手掌贴在腹部,隔着柔软衣料缓慢抚摸。
“清告,我不能生育。你身边却有太多年轻女孩。睦、初华、海铃,哪一个都可能给你孩子。只要外面出现拥有你血统的子嗣,素世的地位便会动摇。你可以说自己不在乎继承权,可董事会在乎,银行在乎,跟着我们吃饭的那些人也在乎。”
“所以你便把祥子与素世带去取卵。”
妃玖移开视线。
“我给她们留了退路。”
“谁让你替她们决定退路?”
我的语气重了些。
“妃玖,你可以算计我。我也算计过你,我们之间早就谁也别装干净。可祥子和素世不该成为计划的一部分。她们信任你。”
“你睡了睦以后,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这是两回事。”
“本来就是两回事。”妃玖抬眼看我,“别拿我的错误抵消你的出轨,也别因为自己承认得足够诚恳,便把审判席让给自己。”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说得对。坦白也会给人带来虚假的道德优越感。仿佛主动认错以后,我便比隐瞒的人更高尚,便有资格揪住她的秘密不放。
“好。”我点头,“分开处理。”
妃玖没料到我会立刻退让。
“我和睦的事,责任在我。你是否接受、接受到什么程度,由你决定。婚前协议、财产、会社表决权,只要在我们签过的框架内,你可以启动所有条款。”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
“你当然在乎。”
我看着她。
“但不只钱。”
妃玖抿住嘴唇。
“然后?”
“先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养胎,再和丰川定治翻脸。”
“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做。”
妃玖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有些想笑。
“丰川清告,你总是这样。嘴里说尊重别人,最后仍旧要替所有人安排。”
“坏习惯一时改不了。”
“至少你还知道。”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站得太久,腰部显然有些发酸。妃玖一手扶着椅背,坐下后轻轻调整呼吸。
我过去替她倒了杯热水。
旧水已经凉透,我把它倒掉,重新调到适合入口的温度。妃玖看着我做完,接过杯子,却依旧没喝。
“我不会现在原谅你。”她说。
“应该的。”
“也不会去找睦。”
“谢谢。”
“别急着谢。小睦若想把素世与祥子卷进来,我会干涉。”
“可以。”
“你在外面的关系不能动用长崎家的钱。”
“我有私房钱。”
“我知道。”
妃玖的眼神掠过我。
“你以为藏在开曼账户里,我就真看不见?”
“夫妻之间总要留点零花钱。”
“你的零花钱够买几栋楼。”
“通货膨胀比较严重。”
妃玖终于笑了声。
很短。
笑完以后,她眼里的疲惫仍在,厨房里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却松开少许。
“还有。”她说,“不准再增加。”
“什么?”
“女人。”
“……”
“一个睦已经够麻烦了。初华、海铃、爱音,还有公司里看你眼神不对的,我懒得逐个点名。你若真想把家变成大奥,先考虑自己有没有活到五十岁的命。”
“爱音只是学生。”
“你说这话时为什么要停顿?”
“因为她最近已经开始领工资,严格来说属于员工。”
“清告。”
“好吧。”
我在她身旁坐下。
“我不保证自己从此变成圣人。说出来太假,你也不会信。但我答应,再遇到类似的事情,先告诉你,不再让你靠气味、行车记录和女孩子的眼睛拼出真相。”
“先告诉我,你准备出轨?”
“听上去确实很混蛋。”
“本来就混蛋。”
“所以需要长期优化。”
妃玖没有接我的烂话。
她握着杯子,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最难受的,不是你碰了别人。”
我侧过脸。
“是你回来以后,还能躺在我身边,问我今天孩子乖不乖。你说话时那么自然,我竟然真的相信了。”
“对不起。”
“别只会道歉。”
“我害怕失去你。”
妃玖的眼睫轻轻颤动。
“也害怕失去素世、祥子,害怕家里那张桌子忽然少掉位置。正因为害怕,我才选择隐瞒。我以为只要你们不知道,生活就还能照旧。”
我望着她手里的杯子。
“我总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别人。后来发现,很多保护只是想让人继续留在我身边。爱的本质或许就是贪婪。想要她的信任,又想要你的婚姻;想让祥子叫我父亲,也想让素世永远依赖我。拿到一个以后,便伸手去拿下一个。”
“全部都想要?”
“嗯。”
“累吗?”
“很累。”
“活该。”
“确实。”
妃玖把头靠到我肩上。
动作来得突然,我背脊僵了下,随后慢慢放松。她身上仍带着家里常用的木质香气,混着孕期专用乳液的淡味。与年轻女孩的洗发水不同,也与公司里昂贵香水不同。
是卧室、衣柜和每天清晨的味道。
“我也有错。”她说,“错在一开始便选择隐瞒。明明想要你把我当妻子,却又只肯给你合作伙伴能看的部分。我一边要求你诚实,一边和丰川定治共享秘密。”
“你为什么非要孩子?”
“我说过,为了素世。”
“只为了素世?”
妃玖沉默片刻。
“也为了我。”
她终于承认。
“我想拥有某种让你无法轻易割舍的东西。利益会变化,会社会倒闭,婚姻届也可以撕掉。孩子至少能让你每次准备离开时多想几分钟。”
“所以你愿意替一个来源不明的胚胎承担妊娠风险。”
“来源并非不明。”
“对我而言就是。”
“明天给你资料。”
“全部?”
“全部,尽可能帮你去要回该要的东西,包括祥子酱的副本。”
“丰川定治呢?”
“我会切断他的医疗授权。商业合作需要时间处理,直接翻脸会让他察觉。”
“你刚才说,我不是孩子的母亲。”妃玖问。
“从遗传学上。”
“那你打算怎么对祥子和素世解释?”
“暂时不解释。”
“你也要装糊涂?”
“开诚布公是件好事,装糊涂有时候也是。”
妃玖抬手掐了下我的腰。
酸痛处恰好被她捏住,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活该。”她又说。
“轻点,真有伤。”
“谁弄的?”
“……”
“怎么又沉默?”
“我们经常说谎。”
妃玖靠在我肩头,呼吸渐渐平稳。
我低头看着她覆在腹部的手。
“你怀着他,承担风险,等他出生以后照顾他。无论遗传来源是什么,你都会是母亲。”
“清告,你这人真奇怪。刚才还拿这个威胁我。”
“谈判结束了。”
“所以现在开始说人话?”
“偶尔也要维护家庭。”
她嗤笑一声。
“soyo那样的请求,你也能答应。”
“哪个?”
“装一辈子。扮演好丈夫、好父亲,让所有人都相信家庭圆满。”
妃玖闭上眼。
“如此荒唐的话,偏偏你们两个都能说得认真。装到六十岁还坚持只是普通关系的,我看也只有你企划部里灯和立希那两个丫头。”
“她们属于特殊案例。”
“你和soyo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至少我们承认问题存在。”
“承认了,然后继续抱在一起?”
“你不是也靠着我吗?”
妃玖睁开眼,抬头瞪我。她大概想保持总经理的威严,可此刻穿着宽松长裙,棕色卷发散在我肩上,怎么看都只像受了委屈仍舍不得走的妻子。
最后,她又靠了回来。
“你就欺负我们母女俩喜欢你。”
声音很轻。
说完,妃玖这才继续上楼,走到转角处,她扶着栏杆回头看我。
“清告。”
“什么?”
“我还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
“可我也没准备离婚。”
她说完便上楼了。
我站在原处,听着拖鞋声逐渐远去。料理台上还放着那杯喝了几口的温水,杯底终于回到了杯垫中央。
……
祥子和素世将睦送到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白金台的住宅区比月岛安静。街边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便利店的灯隔着半条街亮着,偶尔有出租车从路口驶过。睦住的公寓规模不大,门厅却收拾得很干净,电子门锁与监控都是最近两年更换的新款。
祥子抬头看了眼楼层。
“睦,你现在一个人住这里了吗?”
“嗯。”
“你不和隆文叔叔、美奈美阿姨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