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真相近在咫尺(1/2)
这个问题能怎么回答?丰川清告有些急了。
妃玖问的是“祥子和soyo,哪个更重要”,听上去只是女人在意的排名,认真拆开以后,却像要求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挑出哪半边更值得留下。
若以内心最诚实的部分衡量,那个叫张清告的灵魂其实早已给出答案。
长崎素世是他来到世界后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医院的灯光很白,消毒水气味刺鼻。他刚从死亡与穿越的混乱中醒来,脑子里装着丰川家的一百六十八亿债务、原身服药自杀留下的记忆,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东京。素世坐在病床旁边,衣服被雨淋透,手里还攥着替他办理手续的单据。对当时的张清告而言,丰川家、祥子、瑞穗和债务都属于原身,像别人强行塞进他脑中的连续剧。他真正亲眼见到并产生联系的人,只有素世。
她救了他,借钱给他,把他从路边捡回人间。
雏鸟睁开眼后,会把最先看见的活物当成依靠。成年人当然比雏鸟复杂,张清告还会算账,会利用别人的心软,也懂得为自己留下退路。可越懂算计的人,越难否认最初的依恋。
后来素世发烧,他把她送回海景壹号;妃玖回家,两人合伙演戏;厨房里只有冷冻乌冬面和鸡蛋,他用有限的东西做出一顿热饭。最初的“家”就是从那顿饭开始的。
再往后,素世在他腿边哭过,也在清晨让他枕过膝。她用缺爱与依赖靠近,他则披着长辈的身份后退。所谓“仁者心动”,说穿了只是一个死过两次的男人终于承认:他对救命恩人产生了不该轻易兑现的感情。
这份感情里有雏鸟效应,有互相救赎,有对安稳生活的渴望,也有身份错位带来的执念。
越不能得到,越舍不得放下。
素世喊他老师,他便想成为可靠的老师;素世把他当作父亲的代偿,他又想把长辈的职责做好。可当她用女人的目光看过来时,他也无法永远装聋作哑。
长崎素世像一道始终无法归类的题目。
是女儿,又并非女儿。
是恋人,却还隔着母亲、婚姻与整个家庭。
也是第一个让张清告觉得“留在这个世界或许还不错”的人。
至于祥子……
祥子属于丰川清告。
她是血脉,是原身留在身体里的本能,也是张清告接管这副躯壳后继承得最深的责任。最初他还能告诉自己,那些心疼、愧疚与保护欲都来自原身。看见祥子在歌舞伎町拉车时,他才明白身体和灵魂早已分不开了。
原身记得祥子小时候握住手指的力道,记得瑞穗抱着女儿坐在钢琴边,也记得家族败落后,祥子咬紧牙关替父亲扛债的背影。
张清告继承了这些记忆,也亲眼看着祥子从泥里爬起来。
他曾经认为自己只是替原身赎罪。后来祥子在异国街头叫他多桑,在地坛公园被他抱进怀里,在海景壹号嫌弃他做饭太咸,他才承认,所谓继承来的父爱早已成了自己的东西。
祥子是他愿意拿命去换的人。
素世则是让他觉得这条命值得继续过下去的人。
如何比较?说祥子更重要,等于在妻子面前把素世重新推回继女的位置,否定自己对她长久以来的心动与占有。
说素世更重要,则像一个中年男人当着妻子的面宣布,继女在心中胜过亲生女儿。别说妃玖,丰川清告自己听了都想报警。
更麻烦的是,他刚承认与睦发生越界关系。
此时再向妃玖坦白自己对素世的感情有多深,属于刚从婚外关系审讯室出来,转身主动提交另一份罪证。婚前协议都不必翻,妃玖只需从厨房挑把顺手的刀。
财经节目已经切到广告,某家保险公司正用幸福的四口之家宣传终身保障。电视里的丈夫抱着孩子,妻子站在旁边微笑,背景干净得像人生从未产生过任何坏账。
清告看了广告几秒,伸手拿起苹果。
切开的果肉已经泛黄。
他咬了口,慢慢嚼完。
“祥子是我不能失去的女儿。”他说,“soyo是我舍不得放开的那个人。”
妃玖的眼睫动了动。
清告放下苹果,又补了句:
“都重要。”
“然后呢?”
妃玖显然不准备让他靠废话过关。
“但有你在,更重要。”
她愣了下。
清告说完以后,反倒没那么慌了。答案听着像临时求生,细想却是实话。妃玖是妻子,也是整个重组家庭里唯一能够与他平等谈判的大人。
缺了妃玖,祥子仍然是他的女儿,素世仍是他放不下的人,可她们再也很难坐到同张餐桌旁。
他和素世之间也会失去最后一层能够被称作“家庭”的边界。
妃玖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笑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
“原来我真是沾了soyo的光。”
“家庭关系本来就是交叉持股。单独拆出任何一部分,报表都很难看。”
“又说公司。”
“说人话容易挨打。”
妃玖笑意渐渐收住。她将靠枕扶正,手掌贴在腹部,像是已经结束私人问题,准备进入真正的议程。
“清告,我要求一件事。”
“你说。”
“不是跟你商量。”
丰川清告坐直身体,妻子使用这种语气,说明决定已经做完。接下来所谓交流,只是通知他需要承担哪些工作。
“说吧。”
“海景壹号这一层,需要重新规划。”
丰川清告朝四周看了眼。
眼前的房子已经很大。主卧、客房、两间书房、琴房和佣人休息区都很齐全,普通家庭住十年也未必用得完。问题在于他们家已经很难按照普通家庭计算。
主卧隔音不佳,素世已经为此吃过苦头。走廊只有一条,谁半夜从哪间房出来,第二天全家都能靠脚步声完成推理。
“东侧相邻的两户,我已经让资产管理公司去接触。”妃玖说,“其中一户长期空置,业主正在海外。另一户由会社高管承租,合同年底到期。买下来以后重新报批,内部打通,消防门和承重结构保留。”
“你早就在准备?”
“从确定怀孕以后便开始了。”
“我怎么不知道?”
“你有自己的开曼账户,我也有自己的房产计划。”
夫妻之间,果然人人都留着私房钱。
“打通以后,家庭区与工作区分开。祥子的琴房需要重新做隔音,素世留独立书房,孩子的房间靠近主卧。东侧留出两间客房,再设小型直播室和治疗室。护理人员与安保从另一侧出入堂。”
妃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
“以后家里人只会越来越多。”
清告听出了话外之音,嘴角忍不住往上抬。
“等等,你的意思是——”
妃玖抬起手。
“先别插嘴。”
他只好闭口。
“房屋手续办好,装修与安保验收结束,大概需要两个月。到时让小睦搬进来。”
丰川清告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
“你说什么?”
“让她住进来。”
妃玖重复得很清楚。
“既然关系已经发生,继续把她藏在白金台,只会让素世与祥子觉得自己受了欺骗。小睦单独住着,你隔三岔五过去,司机、安保和生活助理都要替你们保密。秘密经过的人越多,出问题只是时间早晚。”
她略微抬起下巴。
“与其在外面养个谁都不知道的情人,不如放到我眼皮
丰川清告一时没接话。
“当然,带进家门不等于让你享什么齐人之福。”妃玖看着他,“小睦由我亲自调教。”
“这个词听着有些危险。”
“你想到哪里去了?”
“主要取决于调教工具放在哪个房间。”
妃玖抬脚踢了下他的小腿,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我必须保证,睦进来以后,家里的任何女孩都不会被迫让出原本的位置。她本人也不能把‘什么都不要’当作获得爱的方式。”
“这样........也好.........”丰川清告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
“如此干脆,不维护维护你的小情人?”
“因为我知道你说得对。”
他停顿片刻。
“只是睦未必愿意搬。她刚拥有自己的住处,对那间公寓很珍惜。况且,她和祥子、soyo的关系比表面更复杂。住进来以后,每天低头抬头都能碰见,未必比藏在外面轻松。”
“家里扩建的事交给你。我找设计所和安保团队,先做结构、隔音与隐私评估。房子可以提前准备,谁住进去以后再定。”
妃玖点头。
“还有素世。”
清告刚放松的肩膀重新绷紧。
“soyo怎么了?”
“如果她仍想越过现在的关系,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丰川清告看着妻子。
长崎妃玖神色平静,并非玩笑。
“不能让你替她问,也不能像过去那样穿着秘书装试探,更不能躲在门外等别人替她决定。她若连面对我、亲口说明自己想要什么都做不到,一切免谈。”
“你确定要谈这种事?”
“我比你更清楚我女儿在想什么。”
妃玖的手指在裙面上缓慢收紧,又松开。
“到时候,我也会把孩子的事情告诉她。胚胎来源、丰川定治的参与、祥子与她留下的样本,各项记录能拿回多少便公开多少。素世已经因为医疗文件的缺页怀疑过我一次,我不能再让她靠猜测生活。”
“她可能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也比被骗好,至于祥子,我看没必要知道吧。”
丰川清告靠回沙发,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他最厚颜无耻的想象。
几天前,他还在担心妃玖会启动婚前协议,把他净身出户,再派法务团队与若叶睦谈保密条件。如今妻子不仅决定维持婚姻,还准备扩建住宅、把睦纳入家庭规则,甚至给素世留下亲自开口的可能。
脑海深处有个很不合时宜的念头抬起头来。
自己……好像真有机会成为人生赢家。
妻子、自己喜欢的女孩喜欢深爱自己的女孩、庞大的会社,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过去缩在网咖隔间里吃打折便当的张清告,若能看到今天,大概会怀疑死前吃的药里掺了致幻成分。
狂喜刚冒出来,羞耻紧跟着落下,每个所谓赢家条件的背后,都站着具体的人。
妃玖受到了背叛,素世学会了怀疑母亲与老师。
清告走过去,握住妃玖的手。
“生活忽然有了奔头。”
“刚才还一脸沉重,现在便得意了?”
“主要是发现自己暂时不用睡桥洞。”
“我随时可以改主意。”
“所以要趁你心情好谈正事。”
他把妃玖的手放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老婆大人,能说说下一步准备怎么和丰川财阀打交道了吗?”
妃玖瞥了他一眼。
“你转话题的方式还是如此生硬。”
“感情生活得到阶段性解决,社长理应回归工作。”
心胸开阔因健康原因辞任后,日本政坛在短时间内完成了权力交接。菅首相先于九月十四日赢得自民党总裁选举,九月十六日经国会指名,正式成为小日子第九十九任首相。
新首相以打破纵向行政壁垒、推动数字化改革和应对疫情经济为主要口号。手机资费、地方银行、远程医疗、数字政务与产业补贴都被摆到台前。
对普通民众而言,换届意味着新闻节目里多了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孙小川会社而言,权力交接等于旧关系出现缝隙,新规则尚未完全写好。
缝隙里往往藏着机会。
“菅内阁需要数字化成果。”长崎妃玖说,“疫情让传统行政系统的低效暴露得太彻底。远程办公、在线教育、医疗信息、地方政府云服务,谁能在半年内做出能展示的项目,谁就能拿到政治信用。”
“孙小川会社有云计算、AI和内容平台。”
妃玖伸手取过茶几上的平板,在屏幕上调出一张股权结构图。
“正面攻击丰川定治没有意义。丰川财阀规模仍在,我们吃不下。”
“所以从内部拆。”
“准确说,是让他们产生依赖。”
她放大图表。
“新政府推动数字化,丰川体系里大量公司必须升级系统。医疗、物流、结算、内容版权,全部需要孙小川会社的技术。我们不以敌人身份进入,而以能替他们续命的供应商进入。”
丰川清告看懂了。
“把丰川家每条旧业务线接到我们的平台上。等他们发现离不开时,定治手里所谓传统财团的控制权便只剩表决权。”
“并且可以合法接触医疗信托的外围结构。”妃玖说道,“我们查不到患者资料,也不需要碰。只要掌握付款、托管机构和董事名单,便能找到孩子与冻存样本的真正控制人。”
“丰川定治会看出来。”
“他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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