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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唯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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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合拢,停机坪上的风声被关在了外面。丰川清告把手机换到左手,示意高松由司先上车。暖气正从脚边吹出来,他的指尖却依旧发僵,伸手去点松田发来的链接,连着两次都点在了旁边。

“福冈那边没开场。”松田说,“观众没有入场,取消通知已经交给票务方了。祥子小姐坚持借用已经搭好的舞台,录一段正式告别。她要求跟解散公告一起发,文案是她自己确认的。”

清告听完简单报告,接过高松递来的平板。视频只有几分钟,开头是一段黑屏,隐约能听见有人挪动支架的声音。随后灯光依次亮起,那轮悬在舞台上方的月亮露出半边,照见五个穿着演出服的人偶。

还是原来的布景。蜿蜒的台阶,残破的立柱,幕布上那些从远处看十分精美、镜头拉近便能辨认出折痕的花纹。工作人员显然没有时间重新编排,直接调用了巡演末尾的谢幕程序。她们只需要站回各自的位置,把假面舞会结束时的台词念一遍。

这套流程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以往念到最后一句,灯光会熄灭,台下会有人舍不得离开,一遍遍喊安可。再过几分钟,五个人便会重新走出来,宣布下一座城市,或者展示新专辑封面。

今天的镜头没有扫向观众席。

“月は地の果てに沈み。”

月亮沉入地平线尽头。

祥子的声音响起来时,清告下意识坐直了些。她站在键盘后面,手垂在身侧,没有去碰琴键。舞台上的蓝光使她的脸显得很淡,眼睛却看着镜头,仿佛知道这段录像最终会被谁点开。

“私たちのかりそめの命もここまで。”

我们短暂的生命也到此为止了。

初华接上了下一句。她念得比平时慢,尾音收住之后,嘴唇还保持着那个形状。若麦在后面把鼓槌交叠放下,木头碰到鼓面的声音被收了进去,很轻的一声,像是谁忘了关掉一个不该开着的话筒。

“人形たちはもういない。”

人偶们已不复存在。

摄像机转向Mortis。

她原本是最擅长应付镜头的那个。把下巴抬高多少,在哪个音节停顿,什么时候露出不合时宜的轻快,她都能拿捏得让节目导演赞不绝口。可这一次,她只来得及张开嘴,眼泪便先流了下来。

最初那滴泪落得很快,她似乎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直到另一滴沿着鼻翼滑到唇边,她才抿了一下嘴,把气息重新压稳。妆没有立刻花,眼睛她切走。

几个人偶的声音从伴奏里浮起来,与她的呼吸叠在一起。那些讲述相遇、遗忘和长眠的念白,原先听着不过是企划里颇有气氛的一部分,此刻却不断压住她没能接上的半句话。小莫抬起眼,望向祥子站着的地方。

祥子没有转头。

“今宵のマスカレードをもって。”

随着今晚的假面舞会。

最后一句由五个人一起念出。初华的声音轻了一点,海铃仍然稳定,若麦赶上节拍,Mortis迟了半拍。清告平时绝不会在意这点误差,此刻却听得清清楚楚。

“AveMujicaの终幕とさせていただきます。”

AveMujica将就此落幕。

月亮沿着预设的轨道沉下去,地板上的光一格格熄灭。黑暗里有人吸了吸鼻子,紧接着传来工作人员迟疑的一句“可以了吗”。画面就在这里结束,随后出现解除契约、巡演取消和退票安排的文字。

清告没有再点播放。车已经离开停机坪,窗外的标牌一块接一块往后退,他盯着倒映在屏幕里的自己,忽然不知道该先把平板还回去,还是先回答始终等在电话那边的松田。

祥子到底还是忍受不了。

她曾以为,即使家里的事情再难堪,至少乐队是自己选的人,舞台是自己一寸寸搭起来的地方。结果往旁边一看,已经越过界的,藏着别的心思的,把他的资源视作退路的,竟然一个也绕不开他。她站在她们中间,连生气都显得不懂事。

想到这里,清告闭了闭眼。他不能再把这件事解释为女儿一时任性。她已经把最后一段台词念完了,连返场的灯都没有给自己留。

另一部手机震动起来。若叶睦的头像旁边多了几个红点,发来的文字却显然出自小莫。消息先是断断续续的抱怨,说祥子怎么劝也不听,又问他是不是已经落地。隔了两分钟,终于有一句不再绕弯子。

“叔叔,小睦还是不肯出来。”

“我以为把今天撑过去就好了,可是现在没有明天的演出了。”

他迅速回复,问她现在在哪间休息室,谁在旁边,能不能先换衣服、吃点东西。等到她回答生活助理就在门外,他才稍稍放松肩膀,让她把人叫进来陪着;如果仍然难受,就联系平时熟悉的医生。

又发去一条,说自己忙完眼前的安排,会找个安静的地方听她说话。

不能随口答应马上回去。他抬头便能看见由司膝上的行程表,第一场会面旁边写着抵达时间,后面还有一整列密密麻麻的批注。东京有人等他解释,华盛顿也有人等他解释,两边都不肯因为他昨晚没睡好就稍微客气一点。

冷静,冷静。丰川清告用手掌压住眼睛,呼出一口气,终于重新对着电话开口。

“松田小姐,我记得Mujica签约的公司,是有违约金的吧?金额还不低。”

“嗨。独家经纪和唱片发行都有提前终止条款,还有巡演场地、制作公司的结算,广告方也发了问询。”松田停下来,似乎翻了几页文件,“如果按目前能预见的索赔,把这些加在一起,最起码……也有二十亿円。”

“二十亿。”清告重复了一遍,嘴角抽了抽,“当初我也是随便填了个数字.......”

“只是初步口径。预付款、可能追回的费用和真正无法避免的损失,还得逐项核对,也不能把所有账都直接记到成员头上。”松田赶紧补充,“但祥子小姐已经说了,她提出的解散,她愿意承担责任。”

清告把按着眼睛的手放了下来。

松田所在的事务所,名义上是一家独立经营的演艺公司。资金从娱乐事业群受委托的董事处理。当初这样安排,是想让祥子相信自己拥有独立做事的余地,不必每拿到一份合同,都先想到父亲给她开了后门。

总之就是.......祥子不知道赞助商是他,违约金要赔付的也是他。

其他几个却不至于全无察觉。海铃认识负责安保的人,若麦看得懂资源从哪里来,初华更是早早就知道该找谁说话。只有祥子还在认真计算,离开这支乐队,要付出多少代价。

她准备破釜沉舟,旁边几个大概连救生艇停在哪里都知道。

丰川清告心里刚冒出一点恼意,便又咽了回去。船是他安排的,码头也是他修的。如今责怪别人知道往哪里逃,未免太会挑便宜话讲。

“先把合同和费用明细发给我,分清楚每一笔是谁向谁主张。退票、工作人员的工资,按程序处理。其他赔付先别给任何人作保证,也不要拿着一张总额让祥子签字。”

“那如果祥子小姐来问……”

“告诉她正在核算。我会处理,但需要一点时间。”

通话刚结束,初华的消息便挤了进来。她打了很长一段解释,从露台上的争吵说到酒店里的决定,末尾却只是问,他是不是生气了。丰川清告往上翻了两遍,把那些反复道歉的部分略过去,问她祥子现在在哪里,晚饭有没有吃。

初华回得很快:已经送回酒店,行李还放在她房间里,门关着,不肯见人。她本来想订回东京的机票,又不敢擅自决定。清告让她先订可以改签的航班,把选择告诉祥子,不必堵在门口劝;如果祥子愿意一个人待着,就给她留一点安静。

海铃发来的东西像一份临时值班记录。车辆、酒店出入口、围在外面的记者,各占一行。最继续。

“继续到人员安全返程,按实际工时结算。祥子如果不愿意你贴身跟着,就协调酒店和司机。有什么变化告诉我。”

若麦则直奔主题,问解散之后已经约好的个人工作还能不能接,自己那份合同要怎么处理,又附上一句“老板,我们都等您定个章程”。

这个凑猫......害。

清告看了半天,回她暂时别开直播,也别向粉丝解释内部纠纷,正常工作让经纪人核对后再办。

三个人都在等他的指示。没人问这二十亿要怎么办。

清告把屏幕扣在腿上,又忍不住翻过来,看了一眼祥子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他当然知道她们各有各的难处,可这份熟练的请示依然让他难受,仿佛舞台虽然散了,办公室的组织架构一点没变。

也没辙,这些女孩子也都是自己患难之交,总得给几分面子。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高松由司没有催他,只把下一处地址发给司机。清告在窗玻璃上看见后面那辆车,想起素世和爱音还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同样反复看着那个黑下去的舞台。

他拨通了妃玖的电话。

东京已经入夜。妃玖接起来时,电话里先传来杯子落在桌面的声音,随后才是她略显疲倦的问候。清告把事情说了一遍,问祥子有没有联系她商量赔偿。

“没有找过我谈这个。”妃玖说,“之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叫我安心养胎,说乐队的事情会自己处理。后来就没有了。我刚看到公告,还以为你们已经谈过。”

“我们要是谈过,我现在也不用在机场外面补课。”

妃玖没有接他的自嘲。过了一会儿,她才问,要不要让财务先把能确定的费用垫上。清告看着平板里刚收到的几份附件,封面整齐得很,每一份都像当初认真谋划未来时应有的样子。

“你先不用去把账平了,让我来处理。”

他捏着平板的边沿,说这句话时没什么底气。过去每次替祥子解围,他都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安排学校,安排工作,安排可以重新开始的生活,最好连遇到的人也都可靠。

“话说回来。”妃玖缓缓换了个话题,“你把soyo带去美国了?她想通了?”

“还没。”

“你们到现在,连彼此要怎么办都没有说清楚?”妃玖语气里多了一点诧异,“我以为她肯跟你出门,至少已经愿意谈了。”

清告望着窗外,没有立即回答。素世一路都很安静,递给她水,她会道谢,问她累不累,她会说还好。她越是周到,他越难找到开口的时机。连请她坐近一点,听起来都像在索取某种他已经不该索取的谅解。

“我不想逼她。”

电话那边停了几秒。清告听见妃玖拿起杯子,又放了回去。她似乎原本有话要说,临到嘴边却换了句更轻的。

“你果然更喜欢她。”

“妃玖,我……”

“好了,我早就知道。你舍不得她委屈,别人的委屈,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慢慢说。”她没有提高声音,“先忙你在华盛顿的事吧,别到了听证会上还在想家里这些。身体也顾着一点。”

清告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在喉咙里挤了半天,一句都没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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