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认账(2/2)
“哦多桑,你每次不想听,就动手?”
清告把那只手收回身侧。
“还有刚才以前的事。”
“都算我的。”
清告回到茶几旁,先把那条黑布收起来,放进最那抽屉,才明白她已听过他的理由,今晚不缺第二遍。
“我瞒着赞助方是谁,还安排那场见面。你在这里受的委屈,钱补不了。”他扶正散在桌上的纸,“我对妃玖也做不到专一。这些事该由我讲,不该让素世替我认。”
初华低下头,露在文件外面的指尖压住一页纸。海铃垂眼看了下手机,没像平时那样立即去记待办。清告看着她们,停了停。
“我放不下素世,也放不下小祥和睦。Mujica几个人离开舞台以后,还要过自己的日子,我答应过的工作与保障都算数。留下或离开,你们自己选。我今天把文件拿出来,先把能算清的账算清。”
他说完,伸手要拿初华怀里的文件。初华递给他,仍提醒了一句:“律师说,前三十周的历史和后四十周的历史得分开看。”
“我知道。”
清告将文件放在祥子面前,没往她手里塞。纸张从文件袋里滑出来,最上方那页列着索赔方和金额。祥子看了一眼,又看向他。
“松田给我的清单也是这样。”
“她给的是初审汇总。你问过她哪些必须付,她告诉你还在核。那句话是对的。”清告坐到对面,“我知道你在查,早该把幕后关系告诉你。后来又想,看你究竟会不会来找我。拖到今天,连我自己都觉得难看。”
祥子把文件拿过去,翻开第一页。
二十亿三千万日元。她已经看熟了那个数字。华盛顿那边的人说起数十亿投资,父亲大概眉头都不会抬;她在六本木的餐桌前,却为了剩下的三亿六千万,把能卖的份额翻了好几遍。
清告拿笔在总额
“十四亿,来自我控制的运营事务所、发行和版权项目。这几家公司已经各自签了放弃追索的文件。初华带来的就是正本,抬头、印章、签字人,你可以逐页核。”
祥子抬头问:“不需要我签什么附带条件?”
“不用。”
她抽出其中一份,读到末页,手指停在签字处。清告没有催,初华也只是把相应的目录推近些,方便她对照。
“剩下的呢?”
“暂列六亿三千万。”清告说,“退票和工作人员的钱已经在付。场馆、制作方有实际损失,广告方的金额还在核。会社设了专项资金,由公司承担已经确认的费用。往后核出差额,也由公司接着处理。”
海铃在旁边补了一句:“退票账户的付款凭证在附件。制作方那笔,有一半还等最后的对账单。”
清告点头。他刚才差点又想说“全部解决了”,幸亏海铃开口。那些钱不会因他拍一拍文件袋就消失,忙着退票的人也不会在今晚突然拿到明天的工资。
“对你们五个人的个人追索,我让法务逐份排过。”他说,“现有合同里,没有哪笔能凭解散公告直接叫你一个人付。公司会出具承担安排,给你们各自留副本。外面的结算我继续盯,不能替对方签字的地方,等他们签完再告诉你。”
祥子把纸往回翻了两页,问初华:“你也看过?”
“看过。”初华说,“我先替你找了自己认得的律师。她也说,别在今晚签个人承担书。”
“我本来就不会签。”祥子低声说完,又把文件看了片刻,“明天把那位律师的联系方式给我。”
初华点头。这是今晚祥子第一次主动向她要东西,她把早已写好的号码放回文件夹里,免得自己急着递过去。
若麦举了举手,见没人理她,只好自己开口:“社长,我那两千万的支票……算在十四亿里面吗?”
“单独算。”清告说,“你先把脚从沙发上放下。”
“早放了。”
“那就别攥得跟兑奖券似的。”
若麦松开口袋,嘟囔一句“本来就能兑奖”,总算没继续插嘴。
祥子低头看着纸。明细比松田送去的更厚,盖章的地方也更多。她明知还需逐页核对,手指仍慢慢从“二十亿三千万”移到“个人承担”那一栏。原先折磨她两周的数字,终于被拆成了各有来处的费用。可她摸到颈后演出服的扣子,还是觉得难受。
“我的十六亿七千万,已经有可动用部分。”她说,“若最后有哪笔应由乐队负责,我能拿出来。”
“先别动。”清告答得很快,“账户在你名下,就是你的。过去我给你的钱,往后也不能拿来当今晚的条件。”
祥子扯出纸巾擦眼睛,擦完却没有扔。“你总说得这么轻松。”
“我知道。”
“你以为我来这里之前,怕的只有赔钱?”她抬头,“你看着我蒙眼进门,叫我锁门的时候,明明能说话。”
清告的笔尖停在纸上。
“我能。”他说,“我故意没说。”
屋里安静下来。素世从清告身旁起身,取了杯温水放到祥子伸手够得着的地方。杯子放稳后,她回到小莫身边,没有劝祥子喝。
“小祥,钱的去处可以查清。”素世说,“你在这里经历了什么,也可以慢慢讲。我们今晚都听。”
祥子把纸巾折小,压在杯底。她眼眶又红了,仍不肯像父亲期待的那样,把头埋进谁的怀里哭。她已经哭过一次了。哭完,该问的还得问。
“我要带走全部文件。明天由我的律师看。对外怎么说,松田先把稿子给我。解散不撤回。”
“好。”清告说。
“也不要替睦写她想回来。”
门边的小莫把肩膀缩了缩,过了片刻才说:“我是小莫。小睦现在不肯说话。我不知道她想不想回乐队。”
祥子看了她很久。小莫的眼泪已经干在脸上,她只抱着吉他盒的提手,等一个并不会令人好受的回答。
“我听见了。”祥子说,“今晚先回去吃点东西。以后小睦愿意跟我说,再让她自己来。”
小莫点点头,手仍攥着提手。素世终于碰了碰她的背,示意琴盒还在她脚边,不必把它提离地面。
清告将剩下的文件收拢,单独放到祥子那一侧。他原本还想说,今晚都跟他回月岛,打开手机却看见妃玖的未接来电。她去医院产检,他忙到现在,连问一声是否到家都还没有。
“我不能替妃玖,也不能替你们安排一家人明天该怎么坐。”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给我两年时间,把公司和家里搅在一起的事慢慢理开。住哪里、跟谁来往、以后还要不要见我,都由你们说。愿意继续读书就读,愿意做音乐就做。两年以后,若还有话想讲,我们再坐下来讲。”
素世望向他。她记得在美国,他答应给自己看记录;回来以后,她也得找母亲亲口谈。两年很长,长到不能当作今晚所有人的回答。她刚想提醒,祥子先开了口。
“两年是你想出来的。”
“是。”
“我不答应现在就回家。”
“我送你。”
“初华送。”
初华抱着文件站起来,感激地看丰川清告一眼,又看向祥子。“嗯,我送。”
祥子把文件放进初华空出来的袋子,起身去拿外套。经过素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刚才叫我什么都可以。”祥子说,“别先替我决定,我往后该叫你什么。”
素世抬头看她。等了片刻,她才应声:“好。你还是叫我素世就行。”
站在后方的若叶睦,看着失声痛哭的青梅竹马,眼里的金色光芒微微退散,原本沉睡的主人格似乎被这哭声唤醒了一角,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泪水,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半步。
初华快步走上前,半蹲在祥子身侧,伸手环住了祥子颤抖的肩膀,把脸贴在她的发丝旁,低声安慰着。
海铃靠在墙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随后默默将手机屏幕按灭,原本紧绷的战术站姿终于放松了下来。
清告看着哭成一团的少女们,胸口那块压了大半个月的巨石,终于缓缓落了地。
他揉了揉素世的头发,素世微微侧了侧头,却没有躲开男人的手掌。
“都听好了。”
清告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向着全场的女孩子们宣布:
“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AveMujica我还可以帮忙召回。你们几个回去该上学上学,该接通告接通告。所有的违约责任和外部舆论,由我和总公司全盘扛下。”
他看着泪眼婆娑的祥子,以及躲在素世身后的睦:
“至于家里的烂摊子,至于谁跟谁的情感纠葛……我们约定两年为期。等你们毕业,等你们年满二九岁、真正有了独立在社会上立足的心智和能力,我们再坐下来,把所有的关系摆在明面上算清楚。到时候谁想走,我给足创业基金绝不阻拦;谁想留下,哪怕要继续演这个荒谬的家庭戏码,我也会在soyo的允许下奉陪到底。”
丰川清告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成年人少有的郑重与诚恳:
“在这两年里,别再去琢磨什么潜规则,也别再去伤害身边的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祥子把脸埋在初华的肩头,哭得不能自已,却没有再开口反驳。
素世坐在清告的膝头,微微仰起脸看着这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眼底泛起复杂的光芒。她轻轻呼出一口微凉的气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两年吗……
看来这两年里,确实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把这个混乱的“家”,按照自己的心意一点一点缝补起来了。
接下来,得去面对哦嘎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