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三位一体的恋人（1/2）
回到月岛，客厅的灯还亮着。
玄关放着长崎妃玖常穿的软底鞋，旁边是医院带回来的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文件夹，几张预约单夹在透明封套里，最上面的日期被铅笔圈过。
丰川清告低头换鞋，动作比平常慢了些。
他在酒店里说了许多话。认账，解释，把自己过去遮遮掩掩的事情摊到几名女孩面前，再试着替她们安排往后的生活。真到了家门口，面对妻子留着的灯，刚才的底气却剩不下多少。
手机上的未接来电，他已经回过。
妃玖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很平常，清告却宁愿她在电话里骂自己几句。
素世站在旁边，将外套挂好，低头整理文件袋。
纸袋是酒店前台临时找来的，装着她自己的材料，也装着从清告那里补到的交接记录。封口来回折过几次，已经有些发软。素世把袋口压平，才走进客厅。
长崎妃玖坐在沙发靠窗的位置。
她换了宽松的家居裙，腰腹已经显出圆润的轮廓。靠垫垫在身后，腿上搭着薄毯，茶几边还放着喝过半杯的温水。
电视开着，音量压得很低。主持人正在介绍某种方便收纳的厨房用品，笑得热热闹闹，与客厅里的气氛不大相称。
月岛，长崎妃玖看着女儿牵着丈夫的手出现在自己面前。已经显怀的她颇为宁静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神色如常地抬起眼帘，语气温和地说道：
“soyo，回来了？”
素世松开手，应了一声：“嗯，我回来了。”
妃玖朝旁边让出些位置：“坐吧。吃过东西了吗？”
“还不饿。”
“厨房留了汤。”
素世点点头，表示知道。
丰川清告站在一旁，内心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滋味。这种事情说出去，一个成年男人舔着脸把前因后果扯清楚，怎么看都显得荒唐透顶。可事已至此，自己既然当了这不清不楚的渣男，总得拿出点担当，把该担的责任结结实实地扛起来。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妃玖，我……”
素世却轻轻抬起手，打断了他：“老师，你别说话，这是我和哦嘎桑的事情。”
丰川清告微微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只见长崎素世从随身携带的纸袋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复印材料与手写笔记，走上前去，在茶几旁站定：“哦嘎桑，我回来了，当然，自己也想通了。”
“我不会因为害怕家里难堪，就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素世将补充记录往前推了些。
“我也不想再让别人替我解释。”
她看向母亲。
“以前拿到的证明，能说明当时库里的样本还在。后来补到的交接记录，涉及更早转出去的部分。两份材料可以同时是真的，但我听到的答复只有前半段。”
妃玖低头看着纸面。
素世继续说道：
“样本什么时候转移，交给谁，授权依据是什么，我还要核对。老师说记录能够对上，我听见了。可我想听您亲口告诉我。”
电视里的主持人换了商品。
妃玖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声音。
“我本来打算等情况稳定些，再跟你说。”
“等孩子出生吗？”
“soyo。”
“还是等户籍办完，等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妃玖抬起头。
女儿的声音并不高，眼神也很平静。偏偏话落下来，比哭闹更难接。
“我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您替我接受了。”
妃玖的嘴唇动了动。
清告在旁边坐直，刚想开口，素世便看了他眼。
他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确实轮不到他替妃玖解释。
自己已经替别人决定得够多了。
素世将文件压平。
“哦嘎桑，我今晚回来，不是为了逼您马上给出所有答案。您需要休息，相关资料也得请专业的人复核。”
她停了片刻。
“但往后涉及我的部分，得先让我知道。”
妃玖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觉得我在骗你。”
“有些事情，您确实瞒着我。”
素世看向她放在腹部的手。
“我现在说原谅，也太容易了。过几天想起来，又会难受，又会忍不住问为什么。到时候您觉得我翻旧账，我也觉得自己说话不算数。”
她把椅子拉近，终于坐下来。
“所以先别急着要求我原谅。”
妃玖望着女儿，点了点头。
素世坐下以后，两人距离近了些。
她能看见母亲眼下的疲色，也能看见家居裙腰侧为了让腹部舒服而放松的系带。妃玖确实怀着孩子，确实需要休息。可母亲的辛苦与自己的委屈放在面前，谁也不能替谁消失。
长崎妃玖看着女儿，脸上流露出既欢喜又悲哀的复杂神情：“所以，你愿意……”
“不，哦嘎桑，”素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一个贪心的人。我自己想要幸福，当然也想要所有人都不受伤，我想要全部。”
妃玖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确定自己知道在说什么？”
素世郑重点头：“这是我的选择的爱情。”
妃玖突然情绪有些失控，胸口起伏着爆发出来：“爱情？那算什么东西！你看看你旁边那个男人，完全是被欲望支配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他这才回来两年，已经有了小睦，再过一段时间，你的所有朋友，哪个能逃过他的毒手？你能有信心胜过他最好的学生？比得过那些站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忍耐的过那个小矮子？你敢保证他永远都把你当成第一位吗？”
素世听着母亲的质问，虽然心里明白，却还是转头有些幽怨地看了丰川清告一眼。
丰川清告只觉得老脸发烫，满心苦笑。
为了打破这窒息的氛围，他硬着头皮苦笑着接话：“所以我能做什么让你们放心呢？结扎？”
这番破罐子破摔的混账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暗自悲叹自己快成了世人眼中的“龟男”。
谁知道话音刚落，素世和妃玖竟异口同声地喝道：“不行！”
两人被彼此同步的反应弄得一怔。素世随后正色道：“我可不能让我孩子的父亲用这种方式逃避。我这次回来，还要说的就是，不管以后这孩子是叫我姐姐还是别的什么，我都是血缘上的母亲。”
她环视着夫妻二人，目光清明而冷冽：“没有人能剥夺我作为母亲的权利。我要为他留下足够的保障。老师，你现在手上会社的股份占比是多少？”
丰川清告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直接持股不到两成。”
长崎素世听完，嘴角竟绽放出一抹绝美的笑意：“麻烦老师以一美元的价格，通过交叉持股转给我和祥子酱吧。”
woc，釜底抽薪！丰川清告的手指狠狠抖了一下。
孙小川会社最近几次估值，已经在三万亿日元上下。
海外半导体相关业务的进展，版权与数字内容的收入，还有市场对后续项目的预期，把数字推得越来越高。清告平常看到财务发来的报告，当然高兴。
轮到有人问他愿不愿意交出去，报告上的数字忽然有了重量。
不到两成，听起来很克制。
乘上三万亿，便完全不是能轻飘飘说出来的数目。
何况股权带来的也不只是分红。
很多时候，他不必把话讲得太重，旁人便愿意听。员工知道他是谁，合作方知道他能作什么决定，家里的人也知道，许多安排最终得由他点头。
现在，素世要把属于他的底牌收走。
她还特意拉上祥子。
亲生女儿与素世分别持有权益，往后父亲再想用资源替谁安排生活，至少得先问问她们。
这可是他穿越以来凭着现代眼光一手打拼下来的商业帝国，如今孙小川会社的市值正疯狂飙升，她这一开口，等于是要把他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直接抽走大半。这么一来，自己往后岂不是彻底成了给这对母女打工的长工？
可是，看着眼前自己此生最珍视的女人们，丰川清告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没做什么犹豫，最终还是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我没问题。”
素世满意地弯起眼睛：“谢谢你，孩子他爸。”
长崎妃玖看着这一幕，既觉得女儿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狠厉果断，心中又隐隐感到一丝欣慰。一切乱麻般的局势，在素世这种近乎强硬的清算下，竟然真的朝着某种稳定的方向落定了。
丰川清告坐在旁边，悄悄吐出口气。
家里终于谈到了能够执行的地方。
可他不敢把母女间稍稍缓和的气氛，当成所有事情都已经解决。今晚能坐下来，明天仍可能争执。文件有了，情绪不会跟着自动归档。
妃玖扶着沙发，准备起身。
素世立即伸手，把她滑下来的薄毯拿开，又将旁边的水杯移到不碍事的位置。
动作与过去相同，她仍会照顾母亲。
清告看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妃玖站起来，腰背有些发酸，轻轻活动了下肩。
“汤要凉了。”
她看向丈夫。
“厨房在那边，小川社长。”
丰川清告马上起身。
“知道。”
他走进厨房，揭开锅盖。
汤已经不烫了，需要重新加热。炉灶边放着洗好的碗，旁边的筷子被整理得很齐。清告开火时，听见客厅里母女又说起明天该联系谁。
他拿着汤勺，心里忽然有些踏实。
股份当然肉疼。
可要是回到家，客厅只剩冷着的灯和没人接的话，自己抱着整份股东名册，大概也喝不下多少热汤。
……
翌日上午，丰川清告把安排发给了私人律师与财税顾问。
邮件标题很普通，正文后面附着签字页。
发出去不过多久，电话便打了进来。顾问的语气还算克制，问得却很仔细，从处分范围问到股份估值，又从平台权益问到是否存在外部限制。
丰川清告听了半天，拿笔在便签上记。
素世坐在餐桌另一头，看着重新整理过的材料。
妃玖并未加入电话。她吃完早餐便去休息，只交代正式方案出来以后，自己也要看。
清告应付完顾问，把手机放下。
“手续比你昨晚说的还多。”
“所以昨晚只让老师先答应。”
“你倒很会选时机。”
素世翻过一页。
“老师最会把需要考虑的事情，拖成以后再说。”
清告想了想，觉得反驳不大有力。
他端起咖啡，喝了口。
素世抬眼。
“还有，祥子酱那边，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发消息说明一下。”
“说明可以。别连着打电话。”
清告看着自己的手机。
“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不讲理了？”
素世看了他片刻。
“老师有时候，只是太急着让别人安心。”
“这也有错？”
“您希望别人立刻表现得安心。”
清告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他把准备拨出去的电话取消，改成了简短的文字消息。
说明自己提出了什么，说明具体方案尚待整理，也说明祥子可以交给她的律师看，暂时不作决定。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素世继续看材料，嘴角却松了些。
下午，家里的气氛终于从文件和电话里脱开。
妃玖说晚饭想吃些家常菜，不想再对着送来的精致餐盒挑。
清告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拿上钱包，站在玄关换鞋。
素世从楼上下来，换了方便走路的鞋。白色上衣外面搭着薄外套，长发松松束起，耳边还留着几缕没收进去的碎发。
她带了可折叠的购物袋。
清告看着袋子。
“准备得很充分。”
“总不能每次买菜，都等老师临时问店家要。”
“我付袋子的钱。”
“还会忘在后备厢。”
清告低头系鞋带。
有些事，实在不值得争。
两个人出了门。
月岛附近的街巷到了下午，比夜里热闹得多。店家将装着蔬菜的筐子摆到门边，招牌下挂着今天的价格。有人牵着狗经过，狗闻见店里的味道，贴着门口不肯走，主人只好跟着停下。
清告看了眼，笑了笑。
素世问他笑什么。
“觉得它比我会挑生活。”
“老师现在的生活还不够好吗？”
清告听出话里的意思，赶紧收住。
“够了。”
“回答得太快。”
“我昨天已经被批评过答应太快了。今天又不能答慢，你得给个标准。”
素世看着他。
“先看价格。”
两人走进店里。
清告伸手拿了两根茄子，素世检查过，换掉其中外皮有些发皱的那根。旁边的青椒按袋卖，她挑了半天，最后选了颜色不太均匀、价格却便宜些的。
清告有些意外。
“你现在还会算几百日元？”
“为什么不会？”
“昨晚刚拿走那么大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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