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三位一体的恋人（2/2）
“手续还没办。”
“办完以后呢？”
素世把青椒放进购物袋。
“难道要买最贵的青椒，证明自己有股份？”
清告被问得笑起来。
店主听见两人讨论，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常玩笑，顺手把今天新到的蔬菜往前推了些。
“做炖菜的话，这些也合适。”
素世礼貌道谢，问过分量，又补了些菌菇和葱。
清告在旁边拿了豆腐，刚准备加第二盒，素世便伸手拦住。
“冰箱里还有。”
“你记得？”
“早上看过。”
“我早上也开过冰箱。”
“老师拿了饮料就关上了。”
清告停了停，把第二盒放回去。
社长在会社里可以问库存，回到家，却连自家冰箱里的东西都得请主管说明。
以后要是再交出股份，生活大概也差不多。
他负责工作、挣钱、做饭。重大事项先报批，小额支出看余额。
想起来很悲壮。
可购物袋拎到手里，又只是几样晚饭要用的东西。
素世站在收银台旁，问店主哪种茄子适合炖得软些。语气认真，听完以后还会点头，完全不像昨夜那个坐在客厅里，以一美元要求转让权益的人。
清告望着她，心里的别扭慢慢散了些。
股份是股份，晚饭是晚饭，自己全部得吃，人生赢家确信。
出了店门，素世从他手里接过较轻的袋子。
素世悄悄把手伸了过来。
起初只是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清告以为她要接购物袋，刚准备换手，便听见她轻声问：
“老师，生气了？”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玻璃橱窗里映着两人的身影。素世看着前方，问得像随口闲谈，碰过他手背的指尖却迟迟没收回去。
丰川清告低头看了眼，叹了口气。
“妈妈，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他将购物袋归到左手，右手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掌。
素世的手有些凉。
清告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早些回答。
股份交出去，他当然心疼。辛苦做起来的会社，眼看还有许多事情能做，往后属于他的部分却要换个名字。方才在店里挑菜，他还偷偷算过，想起那些数字，连便宜青椒都显得格外亲切。
可素世问的，显然不只是钱。
她昨晚把话说得太明白，伸手要的东西也太多。等离开家，走到谁都不认识他们的街上，才终于肯问他是否介意。
清告握稳她的手。
“真要生气，我就不会签字。”
素世侧过脸，脸上刚松下来些，又想起他方才的称呼。
“老师，你还是喊我soyo吧……”
后半句低了下去。
她对着母亲谈股权时，连语气都没乱过。如今被他叫了声妈妈，反倒有些接不住。清告看见她耳边泛起的红，忍不住又逗了句：
“我以后可是给你们打工的人了。工资发下来，还得拜托soyo妈妈留点零花钱。”
素世抬眼看他。
“老师，你可是还有不少私房钱的哦。”
清告停了半步。
她也跟着停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终于抓住他的得意。
“海外的投资，还有其他公司的权益。需要我替老师回忆吗？”
“倒也不必。”
“所以，身无分文的话，不能乱说。”
清告被堵得只好点头。
素世看着他的表情，终于笑了。笑意很轻，平常用来应付旁人的周全少了些，留下点难得的促狭。
清告也笑，心里却有些酸。
她原本就可以这样同他说话。
不用总把自己的需要放到最后，不用先猜他愿不愿意，也不必每次开口，都替他的处境预备好台阶。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素世的步子慢下来，清告也跟着放慢。购物袋里的葱叶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路口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声，她朝他身边让了些，等行人走远，却没立即退开。
“老师。”
“嗯？”
素世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片刻后才抬头。
“我其实对你沾花惹草，已经算有所包容了。”
清告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soyo……”
“毕竟，我也喜欢女孩子。”
她把话说得轻巧，目光却始终留在他脸上。
清告知道，后面才是重点。
素世靠近些，声音压低，像是怕经过的人听见，也像有些话说得太响，自己便会先不好意思。
“但是老师……”
她停了停。
“要找别的女孩子之前，必须先让我同意哦。”
清告望着她，半晌没接上话。
素世说完，故作从容地看向前方，耳边的红却还留着。
他本该照往常那样，用玩笑接住。说句主管的权限越来越大，或者问问申请表该交给谁。那些话他熟得很，随便挑句，都能让两人继续笑着往前走。
可看着素世的侧脸，他忽然说不出口。
她把难堪的话藏进玩笑，把在意藏进条件，已经替他留足了余地。他若再顺着笑过去，到了晚上，到了明天，恐怕又会装作彼此都明白，省下最该认真说的部分。
清告低头看了看购物袋，又望向街角。
素世察觉他停住，转过头。
“老师？”
“陪我去个地方。”
“现在？”
“现在。”
他说得有些急，手上却只轻轻拉了拉她。
素世还没弄明白，清告已经带着她朝路口快步走去。她跟了几步，忍不住问：
“菜呢？”
清告这才低头。
两只购物袋仍老老实实挂在他左手上，重量半点也没少。
他的脚步僵了下。
素世看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老师，你要带着晚饭去哪儿？”
清告有些狼狈地站住，望向停在前方的车。
“先把晚饭送回家。”
他把购物袋交给高松由司，交代送回月岛，又给妃玖发了消息。等收起手机，他便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王子，飞鸟山附近。”
素世站在车门旁，看了他片刻。
“买个菜，还要绕那么远？”
“有些话想说。”
清告顿了顿。
“换个地方。”
她没再问，弯腰坐进车里。
出租车驶离月岛，街边的灯从窗外掠过去。车里开着电台，声音很低，司机偶尔跟着主持人笑两声。清告坐在旁边，右手搭在膝上，刚才急着出发的劲头慢慢散了，心里的紧张却越发清楚。
话想好了，又觉得太长。
换个说法，又像在找借口。
素世坐在窗边，望着沿途的街景。
路灯照进车里时，她的侧脸会亮起来，随后又随着车辆前行，落回柔和的暗处。她偶尔转头看他，清告便装作在看前面的路。
如此几次，素世也察觉了。
“老师很紧张？”
“有点。”
他承认得太快，素世反而怔了怔。
“要说的事情，很难吗？”
清告望着她。
“本来不该难。”
素世等了会儿，见他不往下说，便也收住了追问。
她将外套搭在膝上，手指轻轻抚平衣角。清告看着她的动作，忽然想起昨晚的文件。她压平纸页时也是如此，仿佛只要把边角整理妥当，心里那些乱着的事情便能跟着安稳些。
他伸出手，放在两人之间。
素世低头看了眼，过了片刻，才把手交过来。
余下的路，他们都没再说话。
到了王子，远处的电车正缓缓经过街口，铃声清脆，车厢里的灯把窗边的人影照得很清楚。
清告付过车费，替素世拉开车门。
风从路口吹来，她刚站稳，发丝便落到唇边。素世伸手拨开，抬眼便看见清告等在前方。
“走吧。”
“现在又去哪儿？”
清告朝飞鸟山的方向指了指。
“前面。”
他握住她的手，起初走得快，后来脚下又不自觉地跑起来。
素世跟了几步，抬高声音：
“老师？”
清告回头看她，忽然笑了。
“就前面，真不远。”
她瞪了他眼，却还是跟上。
短短的路，被两人跑得有些忙乱。清告穿着平常出入会社的鞋，素世也只准备出来买菜，谁都谈不上轻快。等到了山脚，他先松开手，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素世停在旁边，胸口也轻轻起伏。
“老师……下次想练习跑步，提前说。”
“好。”
清告应完，自己也觉得好笑。
方才坐车时还在琢磨怎样郑重开口，结果到了地方，先把两个人弄得气喘吁吁。
素世抬手整理头发，几缕散下来的发丝被她拢到耳后。她脸上还留着跑过来的红，外套袖口略微歪了，眼神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笑。
清告看了会儿。
晚风从坡道上吹下来，树叶轻轻翻动。有人牵着孩子从公园出来，孩子跑过几步，又回头等大人。电车的铃声隔着街道传来，很快远了。
周围的人各走各的路，谁都不认识他。
清告慢慢站直。
他理好衣领，将跑乱的衣摆拉平，又低头整理袖口。素世原本还想再说句什么，看见他的动作，话便停在了嘴边。
“长崎素世同学。”
清告向她伸出右手。
素世下意识站直。
“嗨？”
答完，她自己先觉得好笑，却又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不同，笑意渐渐收住。
清告望着她的眼睛。
昨晚，他答应交出股份，答应落实保障，也答应面对往后那些难办的事情。每项都重要，可他总觉得还欠着句话。
他习惯用身份说明自己该做什么。
老师，社长，家里的长辈。称呼多了，便能在需要的时候挑个最方便的。真遇到心里说不清的部分，又躲回别的身份里，仿佛换个称呼，事情就不必由他本人回答。
如今站在素世面前，他反倒不知道该从哪个称呼开始。
“你能同时做我的母亲、妻子、恋人、女儿，最好的朋友，最贴心的知己……”
说到后面，清告自己也慢了下来。
想说的太多，挤在同句话里，听着居然有些笨。
“还有……我遇到事情最想找的人，想回家时最希望看见的人。”
素世眨了眨眼。
她认真听到此处，终于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吧，老师？”
清告愣了下，随即也笑了。
准备许久的话，被她轻轻拨开，剩下的反而简单。
他低头缓了口气，再抬眼时，脸上的窘意还在。右手仍伸着，这回却不再急着把所有称呼都放到她面前。
素世安静下来。
风吹动她耳边的粟色长发，她也顾不上去整理，只望着他，等他继续说。
丰川清告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我换个说法。”
他停了片刻，终于把绕了许久的话说完整。
“长崎素世同学，我喜欢你。”
“能和我交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