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齿轮与燧发枪的奏鸣:基建狂魔的伟力与七年战争的余晖(1/2)
一百八十个日夜。
对于那些拥有着漫长寿命、习惯了用几十年去酝酿一场宫廷政变或者研究一个复合魔法的纯血黑暗精灵来说,半年的时间,短得就像是午后打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盹儿。
但是,对于这片名为尼达威尔的焦土而言,过去的这六个月,却仿佛被一只无形且庞大的巨手,强行按下了疯狂快进的沙漏。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种低沉、极具穿透力且充满着某种金属韵律的轰鸣声,便准时在这座重生的王城上空奏响。
“哐!哐!哐!”
那是城南新建的初级水力锻造厂里,重型机械锻锤正在不知疲倦地砸击着暗红色的钢坯。伴随着这粗犷的工业心跳,高耸的红砖烟囱里喷吐出灰白色的蒸汽与煤烟,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扩散,最终融入了这片异界大陆那原本只属于魔法元素的苍穹。
林曦站在王宫三楼那刚刚修复完毕、换上了宽大明亮玻璃窗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用本地某种类似薄荷的植物替代茶叶冲泡的热水,静静地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蜕变的城市。
微风拂过她那头已经齐肩的黑色短发,那件标志性的卡其色军大衣早就被她洗得发白,熨烫得笔挺,随意地披在肩上。
“简直就像是物理法则本身,在给这座城市开绿灯……”林曦在心底默默地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第几千次的惊叹。
华夏母亲在离去前,赐予奥莉加和这座废墟的那个名为“基建狂魔”的规则伟力,终于在伊丽莎白阿姨的大英帝国远征军撤离后,展现出了它那令人毛骨悚然、甚至完全不讲科学道理的恐怖效能。
那不是变魔术般地凭空造物。这种规则的伟力,更像是一种施加在群体潜意识和物质转化率上的“究极光环”。
在这个光环的笼罩下,那些曾经只会挥舞皮鞭或者念叨咒语的精灵和平民,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们对图纸的理解速度快得惊人,空间几何与基础力学的知识就像是水到渠成般融入了他们的脑海;新开垦的土地上,农作物的生长周期被强行缩短了三分之一,且免疫了绝大多数的病虫害;而最离谱的是,在这片毫无工业基础的土地上,铁矿石在土高炉里的还原反应成功率,竟然达到了违背化学常识的百分之九十九。
没有经过漫长的试错,没有经历文艺复兴到工业革命那长达几百年的阵痛。
尼达威尔,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注射了工业催化剂的早产儿,在短短半年内,硬生生地从那个靠天吃饭、用长矛和斗气决定胜负的中世纪末期,被粗暴地拽入了一个充斥着燧发枪、黑火药和标准化生产的——“七年战争”时代。
“在看什么?我的首席顾问阁下。”
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玫瑰幽香的气息从身后靠近。
奥莉加·迪斯克伦蒂亚,这位已经彻底稳固了王权、戴上了无形新王冠的黑暗精灵女王,悄无声息地走上了露台。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极其贴身、带有浓郁近代普鲁士军服风格的深黑色收腰长风衣。风衣的双排铜扣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宽大的牛皮武装带,将她那惊心动魄的沙漏型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曾经那些繁琐的蕾丝、拖沓的裙摆和高雅却无用的珠宝,早已被她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
奥莉加极其自然地走到林曦的身侧,两人的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她伸出一只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轻轻地、却又不容拒绝地搭在了林曦的腰间,顺势将下巴搁在林曦的右肩上。
“在看我们的奇迹。”林曦没有躲闪,这半年的朝夕相处、无数次在深夜里共同推演图纸的疲惫,早已经让她们之间的这种肢体接触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只是,每次女王靠近时,那种强势的荷尔蒙依然会让林曦的耳尖微微发烫。
“你看南边的第四兵工厂。”林曦用拿着杯子的手,指了指远处那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厂房,“上周克洛伊送来的报告,前装燧发枪的枪管良品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八十。那些矮人工匠现在不再用锤子去一点点敲打剑刃,而是学会了利用水力镗床去精准地钻出标准的口径。这在半年前,简直是神话。”
奥莉加顺着林曦的手指望去,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深沉的、属于执棋者的从容与野心。
“是啊,神话。”女王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她的嘴唇在说话时,几乎要擦过林曦的耳廓,“但创造这个神话的,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你,小曦。是你画出的那些图纸,是你制定的那些苛刻到让人想要上吊的标准化条例。”
“少往我脸上贴金。我只是个搬运工。”林曦转过头,刚好迎上奥莉加那双近在咫尺、充满着极致拉丝感与占有欲的眸子。两人的鼻尖仅仅相隔不到三厘米,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是华夏母亲的祝福,是伊丽莎白阿姨留下的那些工业样板房,更是你们自己。”林曦强忍着心跳加速的窘迫,极其认真地看着奥莉加,“你摒弃了贵族的特权,把所有的资源都砸进了那些冒黑烟的工厂里。奥莉,你是个天生的统治者,只不过你现在统治的不再是魔法,而是纪律与齿轮。”
被这样一双黑白分明、充满真诚与肯定的眼睛注视着,奥莉加的呼吸猛地停滞了半拍。
女王那双总是隐藏着深沉城府的眼底,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炽热的暗流。她搭在林曦腰间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身体微微前倾,那涂着暗红色唇膏的双唇,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渴望,缓缓向着林曦的唇边靠近。
林曦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她没有退缩,身体本能地僵硬在原地,大脑中属于理性的那部分正在疯狂拉响防空警报,但身体却仿佛被某种魔力定住了一般。
就在两人的双唇即将跨越那最后几毫米的绝对安全距离时。
“咚!咚!咚!”
一阵极其规律、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加重力道的皮靴踏地声,伴随着马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露台下方的石板路上清晰地传了上来。
那声音简直就像是精准踩在点子上的节拍器,瞬间击碎了露台上那如同凝胶般粘稠的粉色暧昧。
林曦犹如触电般猛地向后退了半步,由于动作太猛,杯子里的热水差点洒在自己的军大衣上。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领口,一边假装剧烈地咳嗽起来。
奥莉加的动作顿在半空中。女王陛下的眼角疯狂地抽搐了两下,那双迷人的紫眸中闪过一丝足以杀人的愠怒。她咬了咬牙,转过头,冷冷地向下方的石板路望去。
克洛伊·迪斯克伦蒂亚。
这位王国新军的最高总教官兼第一步兵团指挥官,正站在露台下方的庭院里。
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其标准的、笔挺的普鲁士蓝色线列步兵将官制服。领口高高束起,金色的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挂着那把经过重新锻造、去除了所有繁复装饰、只保留了极致杀戮实用性的指挥刀。
克洛伊抬起头,那双浸透了鲜血般冷酷的红色眼眸,隔着十几米的高空,毫不退让地迎上了女王那充满杀气的视线。
半精灵骑士的脸上面无表情,甚至连嘴角都没有一丝弧度。但在看到林曦那慌乱退开的动作时,她那双因为紧握剑柄而骨节泛白的手,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微微放松了一些。
“陛下。参谋阁下。”
克洛伊立正,军靴的后跟重重地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她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的近代军礼。
“第一步兵团,三千名列兵,已经于城外中央校场集结完毕。今日是新军的第一次实弹排枪射击演练。请问陛下与参谋阁下,是否按照原定计划,前往检阅?”
克洛伊的声音清冷、刻板,如同最精密的机械齿轮,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起伏。这简直就是对“发乎情,止乎礼”中那个“礼”字的终极物理防御。
奥莉加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被打断了好事而燃烧的邪火强行压了下去。她知道,克洛伊这个固执得像块石头的家伙,绝对是故意的。这半年来,每一次她想要和小曦有一点实质性的、哪怕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进展,这位“忠心耿耿”的骑士长,总是会带着各种“十万火急”的军务、政务,以一种极其大义凛然的姿态,强行切入战场。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
奥莉加冷冷地回了一句。她转过头,看着依然在平复呼吸的林曦,嘴角突然又勾起了一抹极其魅惑的笑意。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极其暧昧地替林曦理了理那有些凌乱的衣领。
“走吧,我亲爱的参谋。”女王的声音压得极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那笔被打断的账,我会在今晚的私人会议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
林曦的腿猛地一软,只能极其心虚地避开女王的视线,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
城外,中央大校场。
这里原本是黑兽佣兵团驻扎的外围营地,那场恐怖的炮火覆盖曾将这里炸成了布满弹坑的月球表面。但在“基建狂魔”规则伟力的加持下,大量的劳工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用混合了石灰、碎石和某种粘合剂的三合土,将这里夯实成了一片平整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巨大广场。
当林曦和奥莉加骑着两匹高大的黑色战马,在克洛伊的陪同下,缓缓步入校场时。
一种肃杀、冰冷,却又充满了极端暴力美学的恐怖气场,扑面而来。
校场的中央。
三千名士兵,正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
没有嘈杂的交头接耳,没有魔法师那些花里胡哨的法袍。这三千人,由黑暗精灵平民、强壮的人类、甚至一部分经过了残酷思想改造的半兽人混编而成。
但此刻,你根本看不出他们种族的差异。
他们统一穿着灰蓝色的厚重粗呢布军服,头上戴着一种为了防止火枪炸膛碎片而设计的圆顶硬牛皮军帽。他们的双腿绑着绑腿,背上背着统一尺寸的帆布行军背囊。
三千人,排成了三条横向展开的、长达数百米的绝对直线。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直线。无论是从前面看,还是从侧面看,这三千具肉体,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尺子死死地比对着。他们的呼吸频率似乎都调整到了同一个波段,在初夏的阳光下,整个方阵安静得就像是一座用灰蓝色石头雕刻而成的巨大方碑。
而在每一个士兵的右肩上,都斜挎着一把长达一点五米、前段装配着三棱刺刀的——滑膛燧发枪。
枪管闪烁着冷冽的烤蓝光泽,刺刀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片令人胆寒的钢铁丛林。
“这……简直是奇迹。”
林曦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支完全符合十八世纪七年战争时期、最标准的线列步兵方阵,眼底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半年前,这些人还是一群连左右都分不清楚、拿着木棍互相斗殴的难民和流寇。而现在,他们已经被克洛伊用堪称地狱般的严苛纪律,彻底磨平了所有的个性,锻造成了一个绝对服从命令的整体。
克洛伊骑着一匹白马,位于队列的最前方。她转过头,看着林曦眼中的光芒,那双常年冰冷的红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属于少女的骄傲。她这半年来没日没夜的操练,她那磨破了无数双靴子的汗水,在这一刻,得到了她最在乎的人的认可。
“陛下,参谋阁下。第一步兵团实弹射击演练,准备完毕。请指示。”克洛伊拔出指挥刀,斜指地面。
“开始吧,克洛伊。”奥莉加端坐在马背上,声音威严。
克洛伊猛地转过头,她没有使用任何斗气,但那经过无数次嘶吼训练出来的嗓音,瞬间响彻整个校场:
“全体都有——!!!”
“刷!”
三千名士兵同时立正。三千双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麻木的眼睛,在这一刻,瞬间迸发出了狼一般的幽光。靴子跟重重磕在三合土地面上发出的爆响,犹如一声闷雷。
“前线准备!举枪——!”
“咚!咚!咚!”
位于方阵两侧的十二个斯巴达克军鼓手,立刻敲响了那沉闷且节奏感极强的行军鼓。
伴随着这单调却能将人的心跳强行同步的鼓点声。
“咔!咔咔!”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连成一片。三千名士兵以一种极其机械、却又有着变态般整齐度的动作,同时将右肩上的燧发枪取下,平端在胸前。
“咬弹!”
“刷!”三千人同时从腰间的牛皮弹药匣里,抽出一枚用防水油纸包裹着的定装火药纸壳弹。他们用牙齿狠狠地咬破纸壳的一端,将里面苦涩、刺鼻的黑火药在嘴里倒出一点。
“清膛!装药!”
三千人将纸壳弹里的黑火药倒入枪管,然后将剩余的纸壳连同那颗圆滚滚的铅弹,一起塞进枪口。
“拔通条!压实!”
“铮——”三千根修长的金属通条同时从枪管下方抽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气中回荡。他们整齐划一地将通条插入枪口,用力地向下捅捣了三下,将火药和铅弹死死地压实在枪膛底部。
“归通条!上火药!”
三千人收回通条,大拇指熟练地掰开燧发枪后部的击锤,将刚才咬在嘴里的那一点点引火药,精准地倒入药锅中,然后猛地扣上火帽。
整个装填过程,繁琐、复杂,包含了足足十二个分解动作。在实战的巨大压力下,如果没有经过千百次的肌肉记忆训练,任何一个步骤的慌乱,都可能导致炸膛或者哑火。
但在克洛伊的调教下。
从下达“前线准备”到“上火药”完毕,这三千名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仅仅用了不到十五秒的时间!
这在冷兵器时代,简直是一个让人绝望的装填速度。
“第一排,上前一步!”克洛伊高举指挥刀。
方阵最前方的第一排一千名士兵,整齐划一地向前迈出一步。
“瞄准——!!!”
“唰!”一千支黑洞洞的枪口,伴随着闪亮的刺刀,如同一面突然倒下的钢铁城墙,平端着指向了前方一百米处、那一排用废旧木板和塞满稻草的麻袋做成的人形标靶。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没有人在说话,没有人在发抖。在这一千个黑洞洞的枪口面前,哪怕是那些自诩肉体强横的半兽人督军,此刻也会感到灵魂的战栗。
因为线列步兵战术的核心,从来就不是精准度。
在这个没有膛线的滑膛枪时代,超过五十米,子弹的轨迹就完全是一门玄学。但是,当一千支火枪在同一个横截面上,同时向着一个方向喷吐出金属弹丸时,那就不再是射击了,那叫“概率学杀戮”,那叫“弹幕覆盖”!
林曦坐在马背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仿佛看到了一百多年前的普鲁士军队,看到了腓特烈大帝麾下那些没有感情的战争机器,在这片异界的焦土上完美地重生了。
克洛伊手中的指挥刀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开火(Fire)——!!!”
“轰——!!!”
一千支燧发枪在同一微秒内,同时扣动了扳机!
燧石与火镰剧烈摩擦产生的火花,瞬间点燃了药锅里的引火药。火药燃烧产生的几千度高温高压气体,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枪膛里那颗沉重的铅弹狠狠地推了出去。
那绝对不是影视剧里清脆的“砰砰”声。一千支大口径火枪的同时齐射,发出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声沉闷到极点、能够直接震碎人类鼓膜的旱地惊雷!
大团大团浓密的、带着刺鼻硫磺味和恶臭的白色硝烟,瞬间从枪口喷涌而出,像是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白色实体雾墙,彻底遮蔽了第一排士兵的身影,也遮蔽了前方的视线。
但在那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夹杂着极其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噗噗”声。那是高速旋转的铅弹,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撕裂前方木板和麻袋的声音。
“第一排,退后!装填!”
“第二排,上前!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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