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旧世界的恶意与降维医疗——被重定义的“深渊”(1/2)
这片名为塞尔努斯的大陆,就连吹过的风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在结束了那场堪称“断崖式降维打击”的解围战之后,尼达威尔迎来了一段看似平静的休养生息。在华夏母亲那毫不讲理的“基建狂魔”规则伟力加持下,拔地而起的红砖烟囱与水力镗床的轰鸣声,强行将这座中世纪魔法城邦拉扯进了工业化初级阶段的履带上。
在这半年里,克洛伊带领着初步完成现代化编制改编的新军,打响了一场旨在收复故土的战役。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火力平推。面对已经掌握了三段式排枪齐射、步炮协同雏形,且装备着光学瞄具与破魔铅弹的新军,那些盘踞在周边城池的旧时代军阀与零散佣兵,就像是遭遇了压路机的螳螂。战果堪称辉煌,短短几个月,她们从沃尔特的残党手中,硬生生夺回了大约相当于地球上西普鲁士地区大小的领土。在林曦脑海中的那盘全息沙盘上,属于“尼达威尔”的版图终于向西侧狠狠拓宽了一大圈。
然而,胜利的醇酒尚未在舌尖上晕开甜味,地狱的闸门便再次被那些没有底线的畜生轰然推开。
一场瘟疫,如同一张黏腻的、发臭的灰色蛛网,悄无声息地罩住了这片刚刚被战火犁过的新生土地。
起初,只是一两个收复村落里传出发热与咳血的症状,当地的土着牧师以为只是战后的寻常伤寒,随意洒下几道光元素治愈术便草草了事。但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灰色的蛛网便以一种指数级爆炸的恐怖速度,向着尼达威尔的主城蔓延。
后来的审讯与沿河防线的现场勘查,毫无悬念地证明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真相: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沃尔特麾下那群被逼入绝境的黑兽佣兵团,在溃逃前实施的一场蓄谋已久的生物战。
那群人渣将感染了未知疫病的同伴尸体、腐烂发黑的魔物内脏,以及带有致死毒素的排泄物,精准地投入了这片区域上游的每一口水井、每一条灌溉河流,甚至连沿途的粮仓都被喷洒了带有疫病孢子的污血。
这群法西斯余孽的道德下限,再一次刷新了林曦对这个扭曲的、充斥着十八禁暗黑设定的日式异世界认知。
连一个在地球上经历过严酷军事训练的退役PLA下士,在看到审讯报告的那一刻,胃部都忍不住一阵阵地痉挛抽搐。在战场上用枪炮把敌人撕成碎片,那是为了胜利而施加的暴力;但将瘟疫的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将水源变成杀人的毒药,这就不是战争了,这是对“战争”这个概念本身的彻底践踏。
……
“嘎吱——”
马车沉重的木轮碾过泥泞的道路,最终在一片被高耸木栅栏围起的庞大营地前停下。
当林曦跟随伊丽莎白阿姨踏入那片被临时征用的庞大救治区时,一种实体化般的混乱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泥石流一般当头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能将人的理智瞬间挤压变形的感官酷刑。营地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变成了一团半凝固的、令人窒息的胶状物。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嗅觉。
林曦的鼻腔猛地一酸,喉咙里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干呕冲动。那气味是有层次的,宛如一层层涂抹在灵魂上的毒药。最外层,是大面积未处理的伤口渗出的浓重血腥味,带着铁锈与泥土的腥气;紧接着,是异界土着医师们在空地上架起大锅,熬煮那种不知名草药膏所散发出的刺鼻苦涩,熏得人眼睛生疼;而压在最底层的,则是伤口化脓、肌体坏死后挥发出的,甜腻到让人恨不得把胃酸都吐出来的腐烂恶臭。
这三种气味交织、发酵,形成了一只长满倒刺的无形大手,死死掐住了每一个踏入此地之人的气管,让人几乎无法完成一次顺畅的呼吸。
半年前,在那个一战级别的炮兵阵地上,林曦闻到的是硫磺、臭氧、焦糊与铁锈的味道,那是工业巨兽瞬间撕裂生命时留下的烙印,虽然残酷,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干脆。
而现在,充斥在鼻腔里的,是生命被病原体缓慢吞噬、腐蚀发酵的气味。前者是瞬间的毁灭,后者是漫长的、毫无尊严的腐烂。
听觉的防线紧接着宣告崩溃。
耳边充斥着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的呻吟声。成百上千张简陋的草席在泥地上铺开,上面躺满了瘦骨嶙峋的感染者。有人因为直逼四十度的高热而陷入无意识的呓语,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呼噜声;有女人用牙齿死死咬碎了下嘴唇,强忍着骨头缝里钻出的剧痛,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哭泣;还有在那些土着医师粗暴换药时,偶尔爆发出的、仿佛被活生生剥皮般的破碎尖叫,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条,在林曦的耳膜上来回拉扯。
林曦低下头,目光落向地面。
脚下的泥土已经被各种不明液体——掺杂着血丝的呕吐物、化脓的组织液、以及打翻的草药汁——彻底浸透。每迈出一步,林曦脚上那双军靴的鞋底与地面分离时,都会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吧唧”声。
这声音太熟悉,却又太陌生。
半年前,在尼达威尔城外的废墟上,奥莉加踩着高跟鞋走入血泥中,那一声“吧唧”,踩断了女王的血统傲慢,踩碎了魔法时代的旧日幻影。那是敌人的血,是战争的残渣。
而今天,林曦迈出的这一步,靴底沾染的,却是同胞的脓血与绝望。她觉得自己踩在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大片粘稠的、正在痛苦蠕动的生命本身。
奥莉加就走在林曦的身侧。
这位往日里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面对破魔铅弹也面不改色的黑暗精灵女王,此刻的脸色比天空中那轮惨白的残月还要毫无血色。她那暗金可可色的肌肤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带着那头标志性的纯黑长发都显得黯淡无光。
奥莉加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死死牵引着,迟缓地、痛苦地扫过那些蜷缩在简陋草席上,甚至因为草席不够而直接躺在泥水里的身影。
她们是她的子民。
三个月前,当新军的米字旗与王旗插在收复的城头上时,就是这些人,从躲藏的深山老林里哭喊着跑出来,跪在道路两旁亲吻新军士兵的靴尖,迎接王师的归来。她们满怀希望,以为终于逃离了沃尔特的奴役,以为能重新拥抱尼达威尔的阳光。
但现在,她们正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布烂絮,在瘟疫的高热与病痛中痛苦地痉挛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精灵女孩,甚至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张大干裂的嘴唇,像濒死的鱼一样在泥浆里苟延残喘。
这些伤患没有力气大声呼救,但她们所承受的痛苦,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营地里,沉默而震耳欲聋。
克洛伊挺直了脊背,如同往常一样,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般守卫在奥莉加的另一侧。这位换装了普鲁士风格修身军服的半精灵女骑士,脸上依旧板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孔,仿佛没有任何情绪能够穿透她的理智防线。
但林曦敏锐地注意到,克洛伊那只搭在腰间佩剑护手上的右手,正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生着难以察觉的高频颤抖。
这位曾经在王座厅前用断剑挡住数万佣兵、立下“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血誓的铁血骑士,此刻正面临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的剑刃可以斩断佣兵的喉咙,她的步枪可以打穿重甲骑士的胸膛,但面对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病原体,她引以为傲的武力就像是用大炮打蚊子一样毫无用处。
克洛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已经生生地掐进了硬木剑柄的纹理之中,挤出了细微的木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相比于陷入悲痛与无力感的三人组,走在最前方的伊丽莎白阿姨,则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残酷的优雅。
在这座弥漫着屎尿、腐肉与酸臭草药味的炼狱中,伊丽莎白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被强行拼贴进画面的维多利亚时代剪影。
她穿着一袭考究的深蓝色长风衣,裁剪得体的线条完美勾勒出她高挑的身材。双手戴着洁白无瑕的丝质手套,右手捏着一块喷洒了纯正玫瑰香水的蕾丝手帕,正轻轻掩住口鼻。
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不仅没有任何粗鄙的嫌弃感,反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审视一切的贵族做派。她脚下的黑色高跟鞋仿佛带着某种排斥污秽的规则立场,所过之处,那些泥水与脓血自动向两旁排开,连一滴都没有溅落在她的裙摆上。
伊丽莎白那双宛如深海般碧蓝的眼眸,冷漠地扫过这片营地。她的目光像是一柄经过高温消毒、锋利无匹的现代外科手术刀,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情感,精准地切开了这悲惨表象下的病灶。
“混乱,低效,极度不卫生。”
伊丽莎白的声音不大,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林曦、奥莉加和克洛伊的耳中。
这不是来自长辈的悲悯。这完全是地球高等学府里,那位最严厉、最不近人情、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导师,在批改一份漏洞百出的答卷时,所发出的毫不留情的批评。
听到这句冰冷的评价,奥莉加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她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拉扯她的声带:
“阿姨……可是她们的心,已经死了大半了。我们的治愈魔法对这种未知的疫病毫无作用。那些主教国高价请来的牧师,用尽了光元素,连让她们退下四十度的高烧都做不到。”
女王的眼眶通红,往日里那股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政客手腕,在同胞成片死去的惨状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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