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死神退潮后的权力真空:断裂的神权与熔岩般的恨意(2/2)
沃尔特猛地将桌子上的一只纯金酒杯砸向墙壁,酒杯在墙上砸出一个凹坑,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像极了刺目的鲜血。
“这帮废物!这帮只会吃干饭的庸医!我给了他们那么多金币,那么多女人,他们居然连区区一场瘟疫都控制不住!”沃尔特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掩盖不住他内心深处那种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惧。
他并不在乎死了多少奴隶,他真正在乎的,是支撑他那支横行霸道的血斧军团的基础,已经彻底断裂了。
没有了足够的奴隶去种地、去挖矿、去打造兵器;没有了足够的人口去缴纳赋税;更致命的是,他的督战队在瘟疫中折损过半,如今连弹压那些底层的哗变都显得捉襟见肘。
“七盾同盟那帮娘们现在居然敢不回我的信件了?主教国那群老东西也开始装死?”沃尔特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那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得像个鸟窝。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巨大的大陆军事地图。
他的目光越过黑之城,越过七盾同盟,死死地钉在了地图东北方向那片曾经被他视为不毛之地、随时可以捏死的地方。
“尼达威尔……”
沃尔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情报系统虽然在瘟疫中遭受了重创,但依然有零星的情报传回。
他知道,在那场几乎摧毁了所有国家的瘟疫中,那个由曾经的败军之将奥莉加,以及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古怪女人所建立的新生公国,竟然奇迹般地保全了绝大部分的实力!
不仅如此,情报里还提到,那座城市里飘荡着一种奇怪的药水味,那里的人不仅没有大规模死亡,甚至还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军事训练和思想洗脑!
“她们是怎么做到的?那些火器……那些连高阶魔法都能轻易撕碎的火器……”沃尔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两年前那场解围战中,红衫军那如同割麦子一般屠杀他精锐部队的恐怖画面。
一种名为“嫉妒”与“极度恐慌”的毒液,在沃尔特的心里疯狂地蔓延。
他引以为傲的纯粹武力和暴政,在看不见的细菌和极端的自然选择面前,被证明是一触即溃的沙雕。而那个他曾经最想征服、最想按在身下蹂躏的黑暗精灵女王,此刻却坐在那座唯一的孤岛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窘境。
“不行……绝对不行!”沃尔特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不能等她们发展起来!等这该死的瘟疫再退下去一点……哪怕拼光最后一兵一卒,我也要把那座城市彻底推平!我要让那些所谓的现代火器,全都变成废铁!”
然而,这位沉浸在旧日法西斯迷梦中的独裁者并没有意识到,他那座建在火山口上的王座,随时都可能被他脚下那些眼中流淌着熔岩的奴隶,彻底掀翻。
……
视线跨越千山万水,回到那座如同诺亚方舟般屹立在废墟之上的尼达威尔公国。
王宫内的最高战略指挥室里。
一盆燃烧得正旺的炭火,将整个房间烘烤得十分温暖,驱散了初春的倒春寒。空气中,依然是那股令人安心的、淡淡的来苏水气味。
长条形的战略沙盘前。
林曦穿着一件干练的深灰色呢子军大衣,大衣的领口竖起,衬托出她那张因为连续思考而显得有些冷峻的脸庞。她的手里拿着一根前端包着铜皮的指挥棒,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着不同势力的旗帜。
奥莉加站在沙盘的主位上。
这位新生的公国大公,此刻已经完全褪去了两年前那种被屈辱和仇恨裹挟的稚嫩与狂躁。
她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丝绒长裙,外披一件带有暗红色军装元素的短款披风。那头标志性的纯黑长发被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她那双深邃的紫水晶眼眸中,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血统傲慢,而是一种建立在铁血纪律、现代工业体系以及深厚文化认同之上的、真正的王者威仪。
克洛伊则像一道沉默的黑色闪电,一如既往地站在奥莉加的斜后方,手掌极其自然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警惕而专注。
“各位,最新一轮的外部情报汇总已经放在桌上了。”
林曦用指挥棒轻轻点在代表七盾同盟的位置,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属于执棋者的锐利光芒:“死神退潮了。但它在退去的同时,也将这个旧世界千疮百孔的真相,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林曦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散发着微弱草药味的情报文件:“根据我们布置在南方的眼线传回的消息。主教国的信仰体系已经名存实亡。那些曾经在平民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主教,现在为了争夺仅存的无污染粮食,竟然开始在内部搞起了暗杀。神权的枷锁已经出现了致命的裂缝。”
指挥棒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七盾同盟的中心。
“而七盾同盟,内部的割裂已经无法挽回。”林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圣女赛蕾丝汀和第一要塞的艾丽西娅,似乎已经开始对主教国那种把她们当炮灰的做法忍无可忍了。她们在暗中囤积物资。而我们借由那些游吟诗人和商人之手,输送过去的那批《深渊交响曲》的抄本片段,以及薄伽丘先生的那些讽刺故事,正在七盾同盟的底层迅速发酵。”
林曦看着奥莉加,语气笃定:“大公殿下,思想的毒药一旦种下,可比瘟疫还要难以根除。七盾同盟的底层平民,已经开始学会用怀疑的眼光去审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了。内战,或者说一场为了摆脱神权控制的宗教改革,在南方爆发,只是时间问题。”
奥莉加微微眯起了眼睛。她的手指在沙盘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沃尔特呢?”奥莉加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但在提到那个名字时,她的眼底依然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寒芒。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
林曦的指挥棒猛地戳在代表“黑之城”的那块区域,将上面的一面黑色小旗子直接挑翻在地:“沃尔特的政权,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原始的、依靠无底线压榨人力资源来维持暴力的奴隶制军事集团。在瘟疫带走四成人口之后,他的那套逻辑就彻底闭环不了了。”
“他没有我们这样的工业化大生产,他造不出一台可以顶替一百个奴隶劳动力的蒸汽机。他引以为傲的血斧军团,现在甚至连足够的粮食都收缴不上来。更重要的是……”
林曦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根据黑之城内部那个医官拼死传出的最后一份情报,沃尔特手下的那些奴隶,眼神已经变了。”
“当一群已经被剥夺了所有,甚至连死亡都已经不惧怕的人,聚在一起时,他们就不再是奴隶,而是随时可能引爆这座旧时代堡垒的烈性炸药。沃尔特现在,就像是坐在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口上,还在妄想着对外扩张。”
林曦放下指挥棒,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扫过在场的两人。
“奥斯特里亚王朝分崩离析,主教国信仰破产,七盾同盟内部分裂,沃尔特政权自顾不暇。”
林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间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掷地有声:“一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权力与信仰真空,已经在这片大陆上形成了!”
指挥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极具张力的沉默。
只有炭火在盆中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克洛伊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奥莉加。这位半精灵骑士虽然平时不善言辞,但她那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眼睛里,此刻也燃烧着一种对于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渴望。
她知道,在过去的一年里,公国的新军不仅完成了满编,而且在伊丽莎白阿姨提供的近代战术指导下,已经熟练掌握了排枪齐射、步炮协同以及战壕防御等一系列跨时代的战术动作。他们不再是那些拿着冷兵器、依靠一腔血勇去和魔物拼命的散兵游勇,他们是一部精密、冷酷且高效的现代战争机器。
奥莉加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浓缩了整个大陆的沙盘。
两年前。
也是在这里,或者说是在那片充满了绝望与尸臭的王座厅前。她曾经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丧家之犬,为了保全仅存的子民,不得不向伊丽莎白和林曦低下高傲的头颅,咽下屈辱的碎玻璃,签下那份几乎等同于卖国契约的文件。
那时候的她,满脑子想的都只是如何在这片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像杂草一样苟活下去,如何在那些强大的帝国夹缝中,为她的族人乞讨到一点点生存的空间。
但是现在。
奥莉加缓缓抬起头,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两年前那种受害者的怯懦与被动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真正的执棋者、属于一个要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立全新秩序的开拓者的绝对自信与冷酷。
在经历了伊丽莎白的火炮洗地、经历了现代医学对瘟疫的降维打击、又亲眼见证了罗慕拉召唤来的那三位文艺复兴巨匠,是如何用几支羽毛笔就轻易撬动了整个大陆的信仰根基之后。
奥莉加的世界观,已经完成了彻头彻尾的重塑。
她明白,自己手中握着的,不再是落后的魔法与愚昧的纯血骄傲。她手里握着的,是领先这个世界整整几个时代的降维打击武器。
“权力,就像是水。”
奥莉加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臣服的磁性:“它永远不会允许真空的存在。当旧的水坝在瘟疫中崩溃,当那些腐臭的死水流干之后……”
她缓缓伸出一只手,那只曾经因为握剑而布满细小伤痕、如今却戴着象征着最高权力宝石戒指的手,坚定地按在了沙盘的正中央。
“我们就必须成为,填补那片真空的新洪流。”
奥莉加抬起眼帘,目光依次扫过克洛伊和林曦,那是一种跨越了种族与位面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默契。
“通知第一步兵团和巡防营。边境的物理隔离继续保持,任何人敢于冲卡,依然格杀勿论。”奥莉加下达了命令,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但是,命令军工厂,加快后装线膛枪的试制进度;命令宣传部,加印三万份《七日谭》和《深渊交响曲》的微缩版本。”
她走到窗前,一把推开了指挥室沉重的玻璃窗。
初春的冷风呼啸着灌入房间。
在这风声中,隐隐传来城外新建造的高炉里,那沉重而有节奏的锻打声;传来军营里,士兵们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刺杀操呐喊声;传来学堂里,孩子们用清脆的嗓音朗读着赞美生命诗篇的声音。
这是一种充满了无尽生机、充满了钢铁与文明力量的交响乐。
而在这风声的远方,在城墙之外那广袤无垠的废墟上。却是一片死寂,一片连灵魂都被抽干了的绝对寂静。
奥莉加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消毒水气味的冷空气,目光锐利如刀。
“准备好迎接新时代吧,各位。”她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身后的战友宣誓,又像是在对整个死寂的旧大陆下达最后的通牒。
“因为很快,我们就要从这座方舟上走下去。去教教外面的那些活死人,到底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文明与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