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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好奇巫女与思想火种:林曦的锻造与舆论降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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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勒尼斯中央广场上的狂热海啸,此刻似乎已经被遥远的空间距离彻底稀释。

距离王都数百公里外,隐藏在一片冷杉林深处的“红土”秘密新兵训练营。初冬的寒风犹如发狂的野兽,裹挟着细碎的冰雪与刺鼻的松脂气味,在简陋的木板墙外发出凄厉的嘶嚎。

林曦将下巴深深地埋进带有军用毛领的深黑色风衣里,双手插在兜中,感受着靴底踩在冻得坚硬如铁的红土地上所传来的冰冷反作用力。

她没有出现在维勒尼斯中央广场那个万众瞩目的高台上。

最直接的原因,是她现在身边,正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足以让人精神衰弱的“十万个为什么”。

“林曦阁下,请问这根埋在土里的铁管,为什么能够将数百里之外的声音,几乎没有延迟地传递到那个黄铜制成的喇叭里?这其中并没有复杂的风系共鸣法阵,也没有高阶施法者的魔力维持,它是如何做到的?”

一个清脆、空灵,却带着一种近乎于执拗的求知欲的声音,在林曦的右侧响起。

林曦无奈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站在她身边的,正是七盾联盟最高精神领袖赛蕾丝汀口中那个“非常文静、对外界几乎没有什么关心”的巫女集团首领——辉夜。

眼前的少女有着一头宛如鸦羽般漆黑顺滑的短发,整齐的齐刘海下,是一双如同极品红宝石般澄澈、却又大得惊人的眼眸。她身上穿着一套与这片充满硝烟味和泥土味的军营格格不入的传统巫女服,红白相间的布料在寒风中微微翻飞,头上戴着精致的木质发饰。

最让林曦这个现代人在严冬里看着都觉得有些牙碜的,是少女裙摆下方,那一双紧紧包裹着纤细小腿的纯白色过膝袜,以及袜子与裙摆之间,那一段暴露在零下气温中、被称为“绝对领域”的白皙肌肤。

尽管辉夜的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清冷、空灵的巫女气质,但只要她碰到自己感兴趣的事件,或者是超出她那套神权世界观理解范畴的现象,那双红色的瞳孔就会瞬间收缩,爆发出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

林曦每一次与这双眼睛对视,都能从里面清清楚楚地读出四个大字:“我、很、好、奇!”

这一刻,林曦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地球上一部名为《冰菓》的动漫里,那个叫折木奉太郎的男主角,在面对女主角千反田爱瑠那种的求知欲时,内心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这是声波转换与电磁感应的初步应用,辉夜小姐。”林曦叹了口气,尽量用对方能听懂的词汇进行降维解释,“我们把声音的震动转化为微弱的电信号,也就是你们理解的‘雷属性微型魔力流’,通过包裹着绝缘橡胶的铜线传输,然后再在终端重新转化为震动。这不需要向神明祈祷,只需要遵循物理学的客观规律。”

辉夜那双红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曦,似乎在脑海中疯狂地咀嚼着“物理学客观规律”这个对她而言如同异端邪说般的词汇。随后,她从宽大的巫女袖袍里掏出一个封皮磨损的小本子,用一根炭笔飞快地记录下这段话。

“原来如此……剥离了神性的神秘外衣,万物皆有其可被凡人掌握的骨骼。”辉夜低声呢喃着,随后猛地抬起头,那双红瞳再次亮起,“那么林曦阁下,我们现在要去的那间废弃马厩,又是为了掌握什么规律?”

“去掌握一种,比钢铁和魔力更可怕的力量。”林曦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推开了面前那扇厚重的、散发着陈年马粪与消毒水混合气味的木门。

这是一间由废弃马厩紧急改造而成的木屋。防风的煤气灯悬挂在有些漏风的屋顶横梁上,灯罩里的火苗在穿堂风的吹拂下不安地跳动着,发出“嘶嘶”的轻响,将屋内众人的影子在粗糙的木板墙上拉得斜长。

长条木桌两旁,没有铺设任何桌布。几十名经过层层筛选、眼神坚毅得如同花岗岩般的军官和士兵,正襟危坐。

他们身上的军服有些还带着未洗净的泥浆,有些袖口磨出了毛边。林曦的目光扫过这些面孔:坐在左边的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入伍前是铁牙镇夜校里教半兽人写字的先生;右边那个双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中年人,是兵工厂里带领工人们为了改善通风设备而罢过工的工人领袖;而坐在最后排那个半边脸有着严重烧伤疤痕的半精灵,则是从碎石峡谷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

此时,站在最前方黑板前的,是林曦一手带出来的、安保总局政治处的高级干事——卡列宁娜·福格特。

卡列宁娜穿着一身没有军衔标识的灰色中山装式制服,她的短发显得干练而冷酷。她手里捏着一截白色的粉笔,正转过身,用一种几乎要将黑板戳穿的力度,在粗糙的石板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

政治工作。

粉笔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喀啦”声,让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兄弟姐妹们。”

卡列宁娜转过身,双手重重地撑在长条木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如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这群被她和林曦寄予了厚望的“火种”。

“今天上午,女王陛下在维勒尼斯中央广场的演讲,你们都已经通过扩音法阵听到了。”卡列宁娜的声音低沉,却在空旷的马厩里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很提气。很振奋人心。听得让人想立刻抄起刺刀去和那些狂信徒拼命。是不是?”

台下的几十人呼吸粗重,没有人说话,但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和攥紧的拳头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我要残忍地告诉你们一件事。”卡列宁娜猛地抓起黑板擦,重重地敲击了一下那四个大字,粉笔灰在煤气灯的光晕下如雪花般簌簌飘落,“光靠一场演讲带来的热血,光靠一时的愤怒,是绝对打不赢一场旷日持久的、极其残酷的战争的!”

辉夜站在林曦的侧后方,微微侧过头。在她的认知里,战争就是领主一声令下,士兵们带着对领主的敬畏或是对财富的贪婪去冲锋陷阵。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女人要在这里去浇灭士兵们刚刚燃起的怒火。

“狂热的激情,就像是干草堆上的一把火苗。”卡列宁娜的语速开始加快,犹如连珠炮般砸向众人,“烧起来的时候确实火光冲天,但只要一阵冷雨,只要在战壕里饿上三天肚子,只要看到身边的战友被魔法炸成碎肉,这火苗,灭得比什么都快!”

“而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不是一群只为了抢几枚银币的散兵游勇!他们是被教廷彻底洗脑的疯子!是哪怕肠子流了一地,也要爬过来咬断你们喉咙的狂信徒!”

卡列宁娜走到第一排,死死地盯着那个曾经的夜校老师。

“想要对抗那种深入骨髓的的麻木与狂热,我们必须要建立起比他们更强大的内核!我们必须要把保家卫国的意志,变成一种比兵工厂里的钢铁还要坚硬的信仰!”

“而这种凝聚人心的工作,不能只靠王都里那些大人物的谕令,更不能只靠军法处的宪兵和督战队!它必须从最末端、最基层的连队开始,像水渗入沙子一样,一滴一滴地,渗透进每一个士兵的灵魂里!”

卡列宁娜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个夜校老师的肩膀,将他从长凳上拉了起来。

“根据老连长的最高指示。从今天起,你的职务,不叫队长,不叫排长,叫‘政治指导员’!”

“你的任务,不是教士兵怎么以最快的速度装填滑膛枪,那是军事主官的事。你的任务,是要让那些从农田里、从工厂里走出来的泥腿子们明白,他们手里的这把枪,究竟是为谁而开的!”

卡列宁娜的声音在漏风的木屋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穿透力。

“你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扣下扳机,不是为了给贵族老爷抢地盘,是在保护他们自己家乡刚刚分到手的那两亩不用交高利贷的土地!是在保护他们年幼的妹妹能够安全上学的学堂!是在保护他们的母亲不用再给祭司下跪的尊严!”

“怎么做?靠在讲台上念口号吗?”卡列宁娜猛地一拍桌子,“错!你要和你的士兵们,去吃同一个行军锅里熬出来的、带着沙子的麦糊糊!你要和他们睡在同一条灌满泥水和老鼠的战壕里!在炮火连天的时候,你要顶在最前面;在撤退的时候,你要走在最后面!”

“你要知道你连队里每一个士兵的名字,知道他们的绰号!知道他们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知道他们的老母亲是不是还在咳嗽,知道那个兽人新兵在收到家里未婚妻的信件时,为什么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

卡列宁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微红。

“老连长曾经教导过我一句话。今天,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你们。”

她环视着那一张张被煤气灯昏黄光晕照亮的脸庞,语气变得无比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受洗仪式。

“一支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的军队,是不可战胜的。”

“去吧,兄弟姐妹们。把这思想的火种撒下去。让普鲁森的国防军,彻底脱胎换骨,成为这个世界上第一支,拥有独立灵魂的军队!”

“是!!!”

几十名军官猛地起立,军靴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没有魔法的光辉,没有神谕的降临,但那股从他们胸腔里迸发出来的、纯粹的信念感,却让站在后方的辉夜,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灵魂深处的战栗。

辉夜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剧烈地颤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拽住了林曦风衣的袖角。

“林曦阁下……”辉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你们……为什么不直接用严酷的军法去恐吓他们?或者像教廷那样,用可以减轻痛苦的神术去控制他们?去了解一个最底层士兵的眼泪和家庭,这在战争这台追求效率的机器面前,难道不是一种极度的精力浪费吗?”

林曦转过头,看着这位世界观正在遭受降维打击的巫女。她的眼神中没有嘲笑,只有经历过岁月洗礼的深沉。

“因为在教廷和旧贵族的眼里,士兵只是消耗品,是装在盔甲里的工具,是长着两条腿的数字。”林曦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但在普鲁森,每一个士兵都是活生生的人。工具在面对必死的绝境时会崩溃,会逃跑;但当一个人,一个想要保护家人的普通人,知道自己的牺牲能换取什么的时候,他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是任何魔法都无法摧毁的。”

林曦带着辉夜退出了这间炽热的马厩。

当两人再次走入冰冷的风雪中时,辉夜沉默了很久。她那总是习惯于仰望星空、试图从神明那里寻找答案的眼睛,第一次,开始死死地盯着脚下这片泥泞的土地。

“你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仅仅靠刚才那种激昂的讲话吗?”辉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迫切的探求欲。

“不。”林曦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说教只是骨架,真正能让这些理念长出血肉的,是文化。辉夜小姐,你还记得昨天傍晚,我们在维勒尼斯城郊看到的场景吗?”

随着林曦的话语,辉夜的思绪被拉回了十几个小时前。

昨天傍晚。维勒尼斯最大的蒸汽机厂房外,一片铺满煤渣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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