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狂热的画笔与冷酷的算盘：文艺复兴与战争机器的共舞（2/2）

汉娜观察这场思想风暴的视角，则犹如一台剥去了所有情感反馈程序、只用冰冷数据和逻辑运转的冷酷扫描仪。

站在最高战略室那张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全息沙盘前，汉娜看到的东西，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曦看到的是平民的觉醒，奥莉加看到的是王权的稳固，罗慕拉看到的是艺术的张力。

而汉娜看到的，是纯粹的社会机器底层运作逻辑，以及那些被思想武装起来的、随时可以转化为战争机器燃料的可怕动能。

她的手里拿着那根前端包裹着黄铜的指挥棒，指点着沙盘上代表着普鲁森各大军营和工业区的红色标识。

她看到的，是路德博士那套“因信称义”的深奥神学逻辑，在通过平民语言的传播后，在普鲁森的基层民众中，潜移默化地培养出了一种全新的人格特质——一种对自我灵魂、对现实中一言一行都要求绝对负责的“个体精神”。

那些信徒不再寄希望于购买赎罪符来逃避惩罚，他们相信，只有通过自己在现世中端正的品行和努力履行职责，才能证明自己是神明的选民。

而这种在神学框架下产生的强调责任感与自律的精神，与普鲁森王国目前正在疯狂推行、由克洛伊一手主导的那种强调纪律、绝对服从与无条件履行国家义务的军国主义传统，产生了一种令人战栗的、天衣无缝的完美契合！

“这简直是战争机器最完美的润滑剂。”汉娜的单片眼镜在沙盘微弱的魔法光芒下闪烁，“一个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了保护自己拥有的财产和权利而战；并且在内心深处，坚定地认为自己服从军纪、在战壕里坚守阵地，是在履行一种神圣道德责任的普鲁森士兵。其在战场上爆发出的韧性和战斗力，是南方那些拿钱卖命的雇佣兵、或者是靠着狂化药剂失去理智的信徒的十倍以上。我们打造了一支拥有灵魂的钢铁军队。”

随后，汉娜的指挥棒移向了地图南部那些繁华的港口城市和商业中心。

她看到的，是卡尔文那套冷酷的“预定论”在这个世界的商人阶层和初级资本家中，所引发的如同核裂变般的恐怖化学反应。

那种将世俗事业的成功、不知疲倦地勤奋工作、以及拼命积累财富却又克制享乐，视为上帝恩宠证明的冷血教义。不仅为商人们天然的贪婪本性披上了一件神圣且合法的外衣；更是在国家宏观层面上，为普鲁森打造了一台不知疲倦、疯狂运转的资本主义财富收割引擎。

“欲望，被装进了神圣的道德保险箱。”汉娜用指挥棒敲了敲代表着美第奇银行总部的金库模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不再觉得赚钱是带有原罪的世俗欲望，而是把赚钱当成了一种宗教使命。这种被信仰武装起来的资本积累狂热，是支撑我们接下来打赢一场百万级别、长达数年的总体消耗战，最坚实的经济强国之基。只要有利可图，这些商人甚至会想办法把火枪卖给沃尔特的反对派。”

对于普鲁森境内那些在思想风暴中衍生出来的、诸如“再洗礼派”这样试图建立无政府乌托邦的极端派别。

汉娜给出的应对建议，依然保持着她一贯冷血而高效的风格。

在几天前的一次内部安全会议上。

“保持严密监控，让你们的特工全面渗透进去，掌握他们的资金流向和核心成员名单。”汉娜看着林曦和克洛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但记住，绝不轻易动用国防军的刺刀进行大规模的物理镇压。不要制造烈士，那会激起不必要的内部同情。”

“我们要把他们当成反面教材。”汉娜冷酷地笑了笑，“让民众自己去看清，那些拒绝保卫国家、拒绝纳税、妄图在现实世界建立理想国乌托邦的荒谬理论，在面临敌军真正的屠刀和魔法轰炸时，有多么的可笑和不堪一击。”

“用现实的铁拳和敌人的残忍去打醒那些做梦的人，比用我们自己的刀剑去强制镇压他们，效果要好上一万倍。我们要让所有普鲁森人明白，只有国家强大的暴力机器，才是他们探讨哲学和神学的唯一安全屏障。”

而对于同盟控制区，那片依然处于沃尔特名义统治下的广袤大地上，正风起云涌的地下反抗运动。

汉娜提供给林曦，不仅仅是常规的情报分析与推演。更是一整套脱胎于地球二战和冷战时期、经过无数次残酷实战检验的、系统化的恐怖组织架构与颠覆建议。

夜深人静的战略室里，只有汉娜和林曦两个人。

“告诉我们在那边的潜伏人员，还有赛拉菲娜那个丫头。不要害怕敌人架起火刑柱。”汉娜的单片眼镜上，在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低语，“火刑柱的浓烟升起得越多，那些原本懦弱的平民，他们反抗的意志就会被高温淬炼得越加坚定。”

汉娜走到林曦身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曦的肩膀。

“历史证明，敌人的镇压手段越是严厉、越是反人类，同盟内部那些利益诉求不同的既得利益阶层之间的裂痕，就会被撕扯得越深。当恐慌蔓延到每一个阶层时，即使是沃尔特最忠诚的将领，也会开始寻找后路。”

“小曦，你要做的。就是利用你建立的地下走私网络，不断地、源源不断地，给那些被逼到绝境、已经无路可退的人提供便宜的火枪、定时的炼金炸弹、无法追踪的金币。”

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当然，最重要的是。给他们提供一本像《论纲》那样，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流血是神圣的、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去冲向敌军阵地送死的……信仰小册子。”

林曦听着汉娜这番犹如教科书般的颠覆战术，背后惊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她无比庆幸，汉娜阿姨此刻是站在普鲁森这一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