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泥泞堑壕里的生死契约!当幽灵在异世界举起同一把刺刀(2/2)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致命瞬间,正在侧面半跪着填装帆布弹链的保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不正常的扭曲空气。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秒钟的大脑思考。
保罗猛地丢下手中那条视若性命的弹链,他甚至连腰间的手枪都没来得及拔,直接像一头发怒的猎豹般,合身扑向了那个处于半空中的暗影刺客。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人体、割裂肌肉的沉闷声响。
保罗用自己宽厚的左肩膀,硬生生地替汉斯扛下了那致命的一刀。剧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他的锁骨,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汉斯满头满脸。
但在倒下的瞬间,保罗的右手已经死死地攥住了身边那把用来挖土的短柄工兵铲。他强忍着肩膀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手臂抡圆了,用工兵铲那磨得犹如剃刀般锋利的边缘,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削向了刺客的脖颈。
咔嚓一声脆响。刺客的半个脑袋连带着颈椎被直接切开,温热的鲜血和脑浆喷洒在沙袋上。刺客那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恐惧,随后颓然倒下,压在保罗的身上。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汉斯头都没回。
他感受到了滚烫的鲜血溅在脸上的温度,他听到了背后保罗沉闷的痛呼和骨头断裂的声音。但他那握着机枪扳机的双手,没有哪怕一毫米的颤抖。
因为他知道,他的背后已经安全了。那个英国佬,用命帮他挡住了死神。
汉斯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咬出血腥味。他将所有的狂怒和感激,全部倾注在右手食指上。维克斯机枪喷吐出接近一米长的火舌,将试图趁着这个火力空窗期从正面涌上来的十几个半兽人步兵,像割麦子一样,从腰部生生扫成了两截。
天亮时分,激烈的枪声终于渐渐停歇。
阵地前沿的烂泥里,至少躺着两百具敌人的尸体。那些残缺不全的肢体、破碎的内脏和被炸得焦黑的魔法兵器,在清晨微薄的雾气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浓烈的血腥味。
打扫战场的时候,汉斯撕下自己干净的内衣衬衫,一边手法熟练地为保罗肩膀上那个深可见骨的伤口进行包扎止血,一边和他并排坐在装满黄铜子弹的沉重木箱上。
两人分享着同一包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劣质烟草。
整整半个小时,除了偶尔因为牵扯到伤口而倒吸凉气的声音外,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只是默默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看着远方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但偶尔,当两人的眼神在青蓝色的烟雾中不经意地交汇时,那份无需言语的信任,沉重得像是一起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年的生死亲兄弟。
在这个远离地球的鬼地方,在这个被魔法、怪物和狂信徒充斥的地狱里。在面对那些高举着镶嵌着宝石的魔法权杖、把普通人当成草芥和牲畜一样随意屠宰的绿皮杂碎和神棍面前。
什么国家利益,什么贵族皇帝,什么纠缠了几个世纪的历史恩怨,在这一刻,统统他妈的都不重要了。
在这里,唯一重要、且绝对真实的东西,就是当你端起沾满泥巴的步枪,向着如黑色海啸般涌来的敌人扣动扳机时;你知道你的身侧不是空荡荡的;你知道有一个人,会用他的命去填补你的火力死角;你知道当一枚足以将人融化的火球砸向你的掩体时,有人会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把你扑倒在烂泥里。
管他妈的穿的是卡其色还是原野灰,管他妈的操着伦敦音还是柏林腔。只要能背靠着背,一起在这个该死的地狱里撑过一个又一个夜晚,活下来的,就是兄弟,就是可以在遗书上托付家人的战友!
……
下午时分,阴沉的天空没有放晴的迹象,反而飘起了更加细密、更加刺骨的冷雨。
弗里茨背着那把用油布包好枪机的MP18冲锋枪,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交通壕,回到了那个散发着霉味和汗酸味的半地下防炮掩体。
掩体里,那个脸上带着恐怖刀疤的英国老兵汤姆,正坐在一只倒扣的弹药箱上。他借着掩体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用一块沾着枪油的棉布,仔仔细细地、如同抚摸情人般擦拭着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机匣。
听到战靴踩水的脚步声,汤姆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看了一眼浑身被冷雨浇透、冻得嘴唇发紫的弗里茨。
他没有说话,只是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从旁边挂着的帆布干粮袋里摸出一块硬邦邦、表面有些发白的压缩饼干。他手腕一抖,那块饼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向弗里茨。
“Eatsothg,Jerry.(吃点东西吧,德国佬)。”
汤姆的声音十分沙哑,透着浓浓的、仿佛渗入骨髓的疲惫,“听听炮兵阵地那边的动静,后勤在玩命地运炮弹。晚上绝对还有一场要命的硬仗。别到时候连拔手榴弹引信的力气都没有,老子可不想扛着你的尸体撤退。”
弗里茨稳稳地接住那块如同砖头般的饼干,用牙齿撕开外包装,用力咬了一大口。
很干,很硬,带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咸腥味和防腐剂的味道,咽下去的时候甚至会刮得嗓子生疼。但弗里茨嚼得很用力,仿佛要把这块饼干里所有的热量都榨取出来,填补进空虚的胃里。
他咽下食物,看着汤姆那张布满沟壑的脸,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Danke.(谢谢)。”
远处的天空,奥斯特里亚王朝阵地所在的方向,乌云压得更低了,仿佛一块即将坍塌的、沉甸甸的黑色铅板,要将整个世界彻底碾碎。
空气变得异常沉闷。一种令人心脏发紧的战鼓声,混合着成千上万人同时进行的诡异魔法咏唱声,开始在冰冷的雨风中若隐若现。那声音就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死亡低语,一点点剥夺着生者的勇气。
哔——!
就在这时,堑壕里,一声极其尖锐、甚至能刺破雨幕和鼓声的铜哨声骤然响起。那是准备战斗的最高指令。
德军的暴风突击队员和英军的步兵们,没有一丝犹豫。他们纷纷从烂泥里爬起身,推弹上膛的清脆金属声在几公里的防线上连成一片。
他们熟练地将精钢刺刀卡入枪管,各自进入了最习惯的射击位置。一双双布满血丝、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被雾气和雨水弥漫的无人区。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不知道这条用血肉筑成的防线还能守几天,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确信一件事:
身边的这个曾经在索姆河的血水里互相厮杀的“老对头”,会和自己一起,端着刺刀,死死地钉在这条战壕里,直到把枪管打红,直到流干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