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国宴旧事半壶酒,御厨离灶二十年(2/2)
“你真见过他。”
“第一天,他看老子切三百斤萝卜。第二天是火腿丝,第三天是鸡脯片。”
陈大炮拿起菜刀,在案板上比了个宽度。
“鸡脯要求一百二十片一斤,厚薄不能差半张纸。他站旁边看了三天,没夸过一句。”
齐老喉咙里滚过一声。
“第四天呢?”
“给了老子一把黄铜削刀。”
陈宁吃完胡萝卜,举着湿漉漉的手指去摸爷爷衣扣。
陈大炮握住她的小手,用棉巾逐根擦净。
齐老盯着那双粗糙的大手。
父亲临终前躺在医院,已经认不出家中几个人,却总在被角上反复比画削刀的长度。
他原以为那个兵早没了,或者一辈子埋在某座无名山头。
眼前的人却抱着孙女坐在煤炉边,用父亲教过的手法吊出了一碗汤。
“那把刀还在吗?”
“在南麂岛,刀背近柄处缺一个月牙口,黄铜柄上刻着半个齐字。”
齐老低下头,用手掌抹过鼻梁。
“我父亲临终前还念叨,说那把刀送给了一个切功第一的兵。”
“他没这么夸过老子。”
“当面没夸。”
齐老从棉兜底下摸出一只扁铜壶,拔开木塞,黄酒气散进灶房。
“这是他剩下的最后半壶绍兴酒,我每年只喝一口。”
“藏二十年还能喝?”
“酒封没破。”
“雷定远不能碰。”
北屋立刻传来一声骂。
“老子还没开口,你先把酒扣了?”
齐老倒出两盅,端起一盅递给陈大炮。
“替我父亲喝。”
陈大炮看了那盅酒片刻,接过来,只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落进喉头后烧出一条热线。
齐老没有催问,只把自己的那盅慢慢喝完。
雷定远扶着门框走出来,军毯披在肩上。
“炮子,你当年怎么从后灶出来的?”
菜刀重新落下,火腿被切成薄片。
“一顿饭做完,帮厨就得归队。”
“少拿这话糊弄老子。”
雷定远拐杖点住地面。
“你回营那天,背包带断了,右手虎口还有口子。老子问你,你只说摔了一跤。”
“十几年前的事,翻它干什么?”
“齐福贵看中的人,谁敢随便往外赶?”
陈大炮把切好的火腿装回棉布兜,系紧布口,没有接话。
灶里的煤块塌下一角。
陈宁靠在他胸口,伸手去拿桌上的铜酒盅。
“辣,娃娃不能碰。”
陈大炮将酒盅推远,转手给她掰了半块软馒头。
齐老看着那只被推开的酒盅,父亲临终前说过的话又从耳边钻出来。
“我父亲说,那个兵是被人排挤走的。”
雷定远往前迈了半步。
“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三号灶留不住人,往后会少一双好手。”
陈大炮将孙女抱高一点,拿围裙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腕。
“汤凉了,先端给病号。”
“炮子。”
“喝不喝?”
雷定远拐杖在地上蹭了半圈,到底接过碗。
“这事老子往后还问。”
“你先活到能喝整碗酒再说。”
齐老临走时跨过门槛,又退了回来。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那只空铜壶。
“陈师傅,后天翠微楼有一场老饕会。八个人,都是京城吃遍了的。”
“去干什么?”
“有人悬赏,谁能做出失传的国宴三不沾,给一千块钱。”
陈大炮抱着陈宁,低头看了看孙女沾着馒头屑的脸。
“一千块?走,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