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国宴后灶刀光起,一碗清汤碎二十年(2/2)
那时候有人说,宴席上的东西只要味道够,器皿差一点没关系。
陈大炮却把每一道细处都当成规矩。
连一只碗也不肯放过。
小张端回第二只热碗。
陈大炮用白布擦净碗沿,把碗倒扣在木架上。
“现在行。”
“您怎么知道?”
“碗底返热,碗壁不凉,汤进去才不散。”
小张抿了抿唇。
“我记住了。”
“记住火候,不记死句子。”
第三道菜出传菜口时,墙上的钟走到六点零三分。
四号位的虾仁在油锅里走过一遍,颜色刚转白便捞出。
小许端来砂锅。
“陈师傅,白菜心挑好了三十棵。”
“根部给我看。”
小许把菜篮放下。
陈大炮逐棵翻过白菜心,剔掉两棵叶片发空的,又从旁边挑出两棵根部紧实的补上。
“这两棵留着。”
“叶片有点小。”
“盖鲍鱼够了。”
“上桌后会不会露边?”
“露一角,客人先看见鲍,不会先喝汤。”
小许赶紧换了位置。
她原来觉得这位陈师傅只是刀功厉害,真到出菜时才发现,对方连一片菜叶朝哪边展开都算过。
第六道菜出菜后,后灶安静下来。
服务组长拿着菜单站在传菜台旁边。
“第七道还有多久?”
“八分钟。”
陈大炮把纱布浸入热水,又拧到不滴水的程度。
“陈师傅,主桌那边在等。”
“流程上写的是七点十二分。”
服务组长看了一眼挂钟。
“还差八分钟。”
“差一秒也不行。”
服务组长把菜单合上,转身回了传菜通道。
孟凡清站在三号位,红铅笔被他握在掌心。
他曾经用同样的流程册压住年轻人的手,也曾用一句不合规矩把陈大炮挡在三号灶外。
二十年后,旧人又站在后灶。
当年那张被抽走附件的调令已经没人提,可七号位的刀声还在。
陈大炮揭开砂锅。
鸡汤的香气顺着热气起来,汤面没有油珠。
他用纱布再过一遍清汤。
细网里只留下两点肉末,白色纱布上连细沙也看不见。
马师傅把灯拉近。
清汤从瓷勺边缘流下,汤色带着极淡的琥珀色,灯丝落在汤面上,仍能看清勺底的蓝花。
“可以了?”
孟凡清走到七号位旁边。
“先看鲍鱼。”
陈大炮揭开小砂锅的盖子。
整只鲍鱼浸在第二遍煨汁里,裙边舒展,鲍心软而不塌。
他用银勺托起鲍鱼,沿着砂锅边缘沥掉多余汤汁。
“白菜心。”
小许把菜心递来。
陈大炮用竹签从根部穿入,叶片朝外展开,先在清汤里浸过三秒,又放到漏勺里控掉水分。
“碗。”
小张把烫好的深碗送到七号位。
陈大炮舀入清汤,只到碗身七分处。
银勺将鲍鱼送入碗底。
白菜心覆在上面,根部压住鲍鱼边缘,叶片撑开,正好盖住整只鲍鱼。
从外面看,碗里只剩清水和一片碧绿的菜叶。
孟凡清盯着那只碗,手里的红铅笔没有落下。
“确实是三号灶的水准。”
陈大炮用白布擦去碗沿一点汤痕。
“当年谁说我配不上这个灶?”
孟凡清的喉结动了一下。
“……”
陈大炮把碗放上传菜台。
“今天这碗汤替我答了。”
服务组长接过深碗,双手托稳,转身步入传菜通道。
灯光照在汤面上,清透的汤色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后灶里没人再说话,只有餐车轮子从远处滚过,带走了那碗熬了三天的清汤。
二十分钟后,服务组长从传菜通道回来,把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马师傅,马师傅看过一眼,抬头望向陈大炮,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陈师傅,主桌的首长问这碗汤是谁做的,能不能再上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