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两百斤雪花粉进京(2/2)
“煎馄饨呢?”
“煎馄饨更邪乎。”
雷国庆拍了下大腿。
“吴掌柜把煎馄饨在铁锅里一煎,底壳那个焦香味啊,直往街上窜。我蹲在对面吃豆腐脑,都闻得一清二楚。有个骑车路过的小伙子,车把一歪差点撞电线杆,掉头回来买了两份干拌的,说给单位同事带。”
陈大炮擀面杖在案板上磕了一下,面皮翻了个面。
“炸油条的师傅呢?”
雷国庆笑了。
“头半个钟头蹲着抽烟,后来客人多了,他把烟掐了,站起来帮着吴掌柜吆喝。那嗓门比吴掌柜还大。”
马婶拍了一下柜台。
“嚯,连炸油条的都帮着卖馄饨了。”
林玉莲从侧门进来,陈宁骑在她脖子上,两只胖手揪着妈妈头发。
她把陈宁放到石墩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算盘,坐下来拨。
“国庆,吴掌柜那边卖了多少份?”
“二十份干干净净,一个不剩。煎馄饨最先卖光,干拌的第二,鸡汤的最后走完。我走的时候,吴掌柜正在刷锅,脸上那表情……怎么说呢,又高兴又拧巴。”
陈大炮把擀好的皮子码在案板上。
“拧巴什么?”
“大概是高兴馄饨卖光了,又堵得慌。毕竟不是自己的手艺。”
陈大炮把擀面杖搁下。
“他能把这碗馄饨从我手里接过去煮好、端出去卖掉,火候自己掌、客人自己招,这就是他的手艺。厨子做菜是手艺,掌柜做生意也是手艺。”
林玉莲拨完算盘,抬起头。
“二十份速冻馄饨,成本算在分号出货价里,德顺号零售价他自己定。账走月结,和他干货的货款一块儿结。”
“货量呢?”
马婶问。
“让他自己掂量。”林玉莲把算盘推到一边。“咱们不追着喂。追着喂,他就成了咱们的伙计。不追不喂,他自己来要,那是他德顺号在做生意。”
陈大炮看了儿媳一眼,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
傍晚擦黑的时候,德顺号那边果然捎了话来。
跑腿的是吴德全铺子里切面的小徒弟,十六七岁,进门先鞠了个躬。
“陈师傅,我们掌柜说,明天要三十份。煎的十五,干拌的十,鸡汤的五份。”
马婶报数报得嗓门发亮。
“三十份!比今天多了一半!”
小徒弟又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今天的货款,掌柜说不欠隔夜账。”
林玉莲接过信封,抽出钱数了数,和出货价对得上。她把钱夹进柜台抽屉,顺手在裁好的纸条上记了笔数。
“回去跟你们掌柜说,货量可以加,但提前一天报数,当天做当天送,不存隔夜馄饨。”
小徒弟应了,转身跑了。
夜里,灶房的火压着半截灰。陈安蹲在小板凳上练铜筛,手腕一抖,白胡椒粉落进碗里,薄薄一层,边缘齐整,没散到碗沿外头。
陈大炮站在旁边看了三碗,一碗比一碗稳。
“手腕别晃。”
“没晃。”
“嗯。”
陈宁蹲在面粉袋旁边,胖手指头点着袋子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七……”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从第一袋重新点。
“一、二、三……”
嘴里念叨:“爷爷加油。”
陈大炮从灶台上端下一碗鱼骨汤,搁在门口晾着。老莫从廊下过来,接过碗蹲着喝。
“明天德顺号三十份,加上分号自己的量,面粉消耗比今天多四成。河套粉刚到,先紧着分号用。德顺号那边,掺一半北新桥的粉。”
老莫喝完汤放下碗。
“吴掌柜能吃出来?”
“吃不出来。他那边是早点摊,煎的和干拌的对面皮筋性要求没堂食那么高。分号的馄饨才是招牌,河套粉一粒都不能省。”
老莫点头,把碗送回灶台。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分号后门口站了两个人。陈大炮出来倒洗锅水,一抬头就看见了。
吴德全侧身让开半步,身后跟着个围灰布围裙的老头,六十来岁,背微驼,两只手背在身后,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酱渍。
吴德全开了口,嗓音里带着一股少见的郑重。
“陈师傅,这是我们德顺号做了四十年酱菜的老师傅,今天,他想跟您讨碗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