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一盅金汤,压轴镇场(2/2)
“问鱼丸用的什么鱼,翻译替他写的。”
陈大炮擦净手,接过来看。
“南麂岛的杂鱼。几样鱼合着打,取的是各自的肉性。”
林玉莲接住纸条。
“我去跟翻译讲,省得只听见杂鱼两个字,以为随手凑的。”
“讲清楚,鱼要鲜,肉得挑净。离了这两样,手上再有工夫也白费。”
吊炉边飘出酥香。
陈大炮走过去,移开炉盖,金元宝已经起了金黄的边。夹起一只,底皮干爽,轻碰便落下细碎酥屑。
他切开试制的那只。
酥层裂开,蟹油润着嫩豆腐,热气从馅里透出来。
高师傅捧着盘子等在旁边。
“这炉成色齐。”
“接盘时托住底,别夹腰。”
周师傅拿来干净夹子,试着托起一只,放进碟中央。
“这么接?”
“对。手轻些,皮酥。”
金元宝送上前厅,门帘才落,便有客人问起名字。
翻译的回答传进来。
“金元宝。取的是吉祥、丰足的意思,馅里用了蟹黄与豆腐。”
周师傅看看炉边落下的酥屑,朝陈大炮走近些,嘴唇动了动,又把空盘接过去。
陈大炮伸手。
“盘给我。收完灶,有话慢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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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远掀帘进来,陈大炮正在擦灶沿。周师傅替他把洗净的锅挂回原处,高师傅收着余下的汤碗。
“陈师傅,下个月和平饭店有个内部厨艺交流会。”
陈大炮拧干抹布,转过身。
“定下就给你送话。你来,给他们讲讲。”
高师傅手里的碗停在半空。
宋怀远朝案上那排空盅看了一眼。
“泡参、合汤,拣你拿手的讲。”
“同行交流,带着手艺来,才有得谈。”
“我请你去,就是让他们学你。”
瓷碗轻轻磕了下案面。
高师傅赶紧扶好碗,周师傅握着锅柄的手也松开了。
陈大炮点头。
“成。灶上见。”
宋怀远还要去前厅送客,交代了一声后,便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后厨的人才缓过劲儿来。
高师傅放下碗,往陈大炮身旁靠了靠。
“宋师傅亲口请您去讲,饭店里的老师傅们可都要到场。”
“到场才好。手艺搁在锅里,大家都看得见。”
陈大炮把抹布展开,擦净案沿。
“先把借来的灶收好。”
周师傅站在木箱旁,等他擦完,才往前走了一步。
“陈师傅,早先我说参发软了,凭眼睛就下了断语。话说早了。”
陈大炮将抹布搭起来。
“参能端住,客人吃得好,这一趟就值。”
“泡发这道活,您指点我几句。水换到哪一步,该煮到什么手感,我想重新试试。”
陈大炮打开木箱,取出留作试发的参样,又抽出随料带来的纸条。
“拿回去,照着试。纸上写的是做法,手感还得自己摸。”
“就照您写的时辰?”
“先看参。干度、厚薄都得算进去,盯死钟点,换一批料又得出岔子。”
周师傅双手接过参样。
陈大炮把纸条放到他手上。
“灶不分南北,火候认人。”
周师傅低头看字,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才顺着原折痕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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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收拾完,天已经擦黑。
雷国庆把车开到后门口,掀开车厢帆布。
“陈叔,都装好了。”
林玉莲抱着陈安走出来,孩子靠在她肩头,眼睛早合上了,手里还握着铜筛。
陈大炮伸手去接筛子,陈安的手指却跟着收了一下。
“睡着还护着。”
林玉莲侧过脸,避开儿子的额头。
“方才跟他说,铜筛归爷爷收。他点了头,手还握着。”
“让他握一会儿。上车把毯子裹好。”
车驶进莲花胡同,院门里亮着灯。
老莫听见发动机响,先推开门,马婶牵着陈宁跟在后面。
陈宁举着小本子跑出来,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爷爷!爷爷!”
陈大炮下车,蹲下来接住她。
“慢点,别摔着。”
陈宁把本子举到爷爷面前。
“三十个格子,宁宁都填满啦!”
陈大炮接过本子,翻开看。
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三十个竖线,每根都粗细不一,但数得清清楚楚。
“数过了?”
“跟马奶奶数的!”
马婶站在旁边笑。
“她下午就守着本子,谁进门都得看一遍。”
陈宁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呢?”
“回来了,在车上睡着了。”
陈宁踮着脚往车厢里看,小嘴瘪了瘪。
“宁宁等了好久。”
“知道。明天哥哥醒了,你再给他看。”
林玉莲抱着陈安下车,陈宁立刻凑过去,小手轻轻摸了摸哥哥的脸。
“哥哥睡得好香。”
“你也该睡了。”
陈大炮接过孙子,轻轻托开他的手指,把铜筛交给林玉莲,再腾出一只胳膊抱起陈宁。
陈宁趴到爷爷肩上,把本子往怀里塞了塞。
“爷爷,哥哥做菜了?”
“帮爷爷筛胡椒。”
“宁宁也学。”
“成。先睡觉,小胳膊歇够了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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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八仙桌上留着一盏灯。
陈大炮翻开灶台笔记,焦黑的纸角仍夹在第一页,半个“里”字露在外头。
他翻到末页,笔尖停了一会儿,又翻回来,在纸角下添了一行字。
墨迹晾干,笔记合上。
陈大炮把铜筛擦净,放回木箱,伸手拨正筛沿。
隔壁屋里,陈安睡梦中喊了声爷爷。
“在呢。”
陈大炮应过,抬眼看向收好的刀具。
宋怀远那句“让他们学你”,还落在耳边。
下个月,和平饭店金字塔尖的后厨,爷孙俩下一场要掀的,是京城厨行祖师爷们的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