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海鲜遇老酱，碗底翻新天（2/2）

陈安仰起小脸，脆生生喊了一嗓子。

“看准了。往后熬酱汤，就认这个火色。”

陈大炮大步走到大铁锅前，揭开锅盖，把早就醒好的手擀面抖散下锅。

白花花的面条在滚水里翻了三个滚，他拿大漏勺捞出来，过了一遍凉白开，分装进几只青花大海碗里，再给陈安和陈宁取了两只小木碗。

一勺海鲜老酱卤浇在面条顶上。

琥珀色的浓汁顺着面条的纹路往下渗，热气裹着鲜香往人脸上扑。

“端上桌。”

陈安双手捧住自己的小木碗，没急着动筷子，先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随后拿筷子挑起两根面条，盯着上头挂着的酱汁看了两眼，这才送进嘴里。

他腮帮子鼓了鼓，细细嚼了几下，突然抬起头。

“爷爷，甜的在后头。”

陈大炮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筷子筒轻轻一跳。

“行，你吃出来了。”

旁边的陈宁哪管什么前头后头，抓着小木勺，呼噜呼噜连着往嘴里塞了两三大口，琥珀色的酱汁顺着嘴角流下来，糊了半张小脸。

她把空了大半的木碗往桌子中间一推，高高举起小胖手。

“还要！”

一屋子大人全笑了出来。

林玉莲拿帕子替女儿擦了擦脸颊，给两个孩子各添了半碗面，自己也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酱汁裹得足。入口是鱼汤的鲜，嚼开后，老缸酱的厚味贴上舌根，咽下去，花椒油留下细细的麻。

林玉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爸，这已经算不上面条的拌酱了。这单拎出来，就是一道大菜。”

陈大炮夹起一筷子面，三两口下肚，拿筷子尾敲了敲碗边。

“鲜味托住酱味，酱味又把鲜味往后送，最后才回甜。”

他看着碗底剩下的那层红亮酱痕，眼睛里闪着亮光。

“面条是面条，酱是酱。合到一起，就是一门新生意。”

吃完晚饭，两个孩子被林玉莲哄去里屋洗漱。

陈大炮坐在灯下，翻开那本厚厚的灶台笔记，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下四个大字：海鲜酱系列。

他在底下并排画了三个方框，分别填上：拌面酱、浇头酱、蘸料酱。

林玉莲擦着手走出来，凑到桌边低头一看，顺手拿起旁边的铅笔，在第一个方框下头重重标了两个字：成本。

“爸，要是用今天这三十年老缸酱做底，成本太高，普通老百姓吃不起。”

“老缸酱做高端，专供私房菜和外宾席面。普通铺子里卖的，让德顺号用三年的新酱调配，加咱们南麂岛运来的虾皮碎和干贝边角料。”

陈大炮指尖点在第二个方框上。

“明天吴德全准得来。这门生意，咱们跟德顺号合着做。”

话音刚落，院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是吴德全扯着嗓子的喊声。

“陈师傅！陈师傅您睡了吗？出大事了！”

老莫从厢房里闪出来，手已经按在了腰后，快步走到门边拉开栓。

吴德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还死死抱着用红布包着的小坛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门上全是汗珠子。

“吴掌柜，大晚上的，谁撵你了？”

陈大炮走出堂屋，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吴德全咽了口唾沫，扶着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把怀里的坛子往上一举。

“张师傅让我连夜送来。”

“慢点说。”

“您下午走后，张师傅一直琢磨那碗酱。他找隔壁饭庄讨了碗鱼骨汤，照您说的法子调了半碗，放在后院桌上。”

吴德全咽了口唾沫，手臂还紧紧抱着坛子。

“刚才铺子里六个伙计收工，拿那半碗酱配冷馒头。三斤馒头，全吃光了，盘子底都让他们刮得发亮。”

林玉莲走下台阶。

“张师傅尝过了吗？”

“尝了。”

吴德全抬手抹了把额头。

“他尝了一筷子，转身就把我撵出来，让我把这坛子送给陈师傅。”

陈大炮伸手接住红布坛子。

“他还说了什么？”

吴德全看着他，眼皮跳了两下。

“他说，做了四十年酱，今天才知道，他那口缸里还藏着一半味道没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