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梅花刀路,师出有名(2/2)
后排响起一片吸气声。
断了二十年的课。
这句话的分量,在场的老师傅们全听懂了。
齐福贵去世后他的手艺就成了孤本。没有徒弟、没有传人、没有哪个后厨还在用他的法子。整整十年,那些刀法、火候、泡参、合汤的路数,被封在一本笔记里,跟死了没两样。
今天这个从海岛上来的老兵,把笔记里的东西搁进了三口锅里,搁进了一盅金汤里,搁在了二十二位掌灶师傅的眼皮子底下。
课续上了。
陈大炮合上笔记,用蓝布包袱重新裹好,系了个死扣。
“课是齐师傅的。我今天站在这儿,就是把从他笔记里学到的东西搁在锅里给各位看。”
他把包袱推到案板角上,腾出正中一大片空地。
“学问是死的,灶是活的。笔记里写的法子,得进锅才算数。”
他从腰间的紫檀木刀盒里抽出最小的那把柳叶雕刻刀。
刀身只有三寸长,刀刃薄得能透光。
案板上摆着一截拳头大的白萝卜,是早上林玉莲洗干净、用湿布裹着带来的。
陈大炮左手捏住萝卜根部,右手持刀。
柳叶刀贴着萝卜皮,悄无声息地切入。
一片薄薄的萝卜皮沿着弧线翻起,在刀尖轻轻晃动。
第二刀紧跟着落下,角度偏了十五度,切出的花瓣跟第一片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第三刀接上,第四刀收边,第五刀落定。
五瓣花瓣在萝卜顶端绽开,每一瓣的边缘微微上翘,花心处还留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水珠。
起刀三分,收刀七分,落刀无声。
陈大炮从根部切下萝卜花,放到盛着金汤海参的白瓷盘边。
五瓣梅花,配一盅金汤,一碟乌亮的辽参段。
整道菜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完成。
长案前安静下来。
孙掌灶的目光从花瓣边缘扫到花心,又从花心回到边缘。五刀的入刀角度、推刀弧度、收刀位置,他一刀一刀地在脑子里复盘。
这路刀法,他年轻时在国宴后厨远远瞧过一回。
齐福贵削出来的萝卜花是六瓣,比眼前这朵多一瓣。可刀路是一样的,起刀的角度是一样的,收刀时刀尖微微上挑的习惯是一样的。
师出同门,一脉相承。
孙掌灶抬起两只枯瘦的手,掌心相击。
啪,啪,啪。
节奏很慢,每一下都拍得沉甸甸的。
王师傅跟着鼓起了掌。
周师傅在后排拍得最狠,巴掌都拍红了,眼眶也红了。他兜里那张草纸条被攥成了一团又展开,展开又攥成一团。
马师傅这回没犹豫,巴掌举起来就拍。他心里门清,今天这场交流会之后,京城灶行的排面要重新算了。这个从海岛上来的老兵,背后站着的是齐福贵二十年前的衣钵。跟这种人较劲,趁早收了那份心思,老老实实认个同行比什么都强。
掌声在后厨里回荡,拍到最响的时候,后排角落里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
木头腿蹭地面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声音转过去。
陈安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怀里还抱着六十目的铜筛。他脚踩在板凳边沿,踮起脚尖,努力朝长案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