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残月照归人(2/2)
刘琦坐在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诸葛亮羽扇轻摇,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接过张松的话头,从法正谈到益州的门阀,从门阀谈到刘璋的用人,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张别驾以为,荆州比之益州,如何?
这是直截了当的比较,是赤裸裸的试探。张松若答荆州不如,便是虚伪;若答益州不如,便是谄媚。
张松却笑了。那笑容在他丑陋的脸上绽开,竟有几分奇异的真诚:荆州虽地广人稠,但乃四战之地,不如益州险固。然荆州有明主,有益州所无的……
他环视堂中,目光在蒯良的沉稳、诸葛亮、贾诩的睿智、张绣、魏延的悍勇上一一停留,最后落在刘琦身上:明主。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堂中激起层层涟漪。蒯越抚掌轻叹,徐庶举杯致意,连一贯冷峻的文聘,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刘琦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杂音:子乔兄谬赞了。琦年少德薄,守成尚且不足,何敢当二字?但琦有一言,今日立于此堂,诸君共鉴之——
他起身,举杯,目光扫过堂中每一张面孔:荆州与益州,同宗同源,唇齿相依。刘益州若有难,琦必不袖手;琦若有求,亦望益州诸君不吝援手。这杯酒,敬同宗之谊,敬天下太平!
敬同宗之谊!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张松饮尽杯中酒,只觉眼眶微热。他低下头,以袖掩面,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多少年了,他在益州的朝堂上受尽白眼,在许都的宴席上遭人轻贱,从未有人——从未有人——以这样的尊重待他。
而这尊重,来自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青年,来自一个本该对他这个背主之徒心存戒备的诸侯。
使君……他低声喃喃,声音哽咽,松必不负今日之诺。
宴席散时,已是暮色四合。
张松带着几分酒意,被侍从搀扶着往驿馆去。他的脚步虚浮,心中却清明如镜。今日之宴,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回放——刘琦的座次安排,诸葛亮的试探之问,蒯良的考校之言,乃至张绣敬酒时那声如洪钟的张别驾好酒量。
这些都是做给他看的,他知道。但做给他看,本身便是一种重视。曹操连做都懒得做,刘璋想做却做不得,唯有刘琦,做得恰到好处,让他既感受到了尊重,又不至于飘飘然忘乎所以。
别驾,到了。
侍从的声音将他惊醒。张松抬头,一轮残月下,只见驿馆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像是两只昏黄的眼睛。他挥退侍从,独自推门入内,却在门槛处停住了脚步。
堂中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