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残烛照孤影（2/2）

侍从轻声提醒，刘琦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落在那卷堪舆图上，却又穿透了它，望向更遥远的西方——那里是蜀道连云的益州，是沃野千里的天府，也是他重生以来步步为营、苦心孤诣想要纳入囊中的帝王之资。

烛芯地爆了个灯花，将刘琦从沉思中惊醒。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按在了那卷图册之上，指尖触到的绢帛粗糙而冰凉，带着蜀地特有的潮气。那是张松的体温，是一个寒门士子忍辱数载、终于寻到明主时的灼热与颤抖。

备灯，去书房。

刘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酒意微醺后的沙哑。他起身时，案上的烛火被带起的风压得倾斜，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阴影。那阴影里，有二十岁青年的锐气，亦有历经生死后沉淀的沧桑。

书房设在牧府东厢，原是处理军机要务的禁地。刘琦继位后，这里便成了他与心腹密议的所在。四壁皆是檀木书架，层层叠叠堆满竹简帛书，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香与樟木防虫的气息。

而在牧府的书房中，刘琦正独自站在那幅天下舆图前。他的手指按在益州的位置，那里还是一片空白，但他知道，很快，很快就会有墨迹填满它。

使君，张别驾已安置妥当。诸葛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诸葛亮到时，刘琦正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那图以素绢为底，以朱砂墨笔勾勒山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而益州所在，却仍是一片空白，仿佛等待着什么人来填补。

孔明来了。刘琦没有回头，声音从舆图前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益州图册。那图已被刘琦展开大半，山川走向、郡县分布、关隘险塞，皆以细如蚊足的隶书标注。他缓步上前，与刘琦并肩立于图前，羽扇轻点那一片空白：使君可是为张松赠图，而夜不能寐？

刘琦终于转过身来。烛光下，他的面容比白日宴饮时苍白了几分，眼眶下隐有青黑，显是连日操劳所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火，要将这益州的山河都焚尽、重铸。

孔明，你可知我为何要在今日设下那般阵仗？刘琦忽然问道，不等回答，便自答道，非为炫耀荆州之盛，非为示恩于张松。

我要让益州来的那双眼睛看清楚——刘琦麾下，有运筹帷幄之谋士，有冲锋陷阵之猛将，有屯田兴农之能吏。我要让他回去告诉益州的那些门阀士族，荆州不是刘表的荆州了，刘琦……也不是那个在父亲羽翼下苟活的懦弱长公子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渐低，却字字如铁。诸葛亮静静地听着，羽扇轻摇的频率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他想起初见刘琦时的情形——那是去年春日，宛城外，一个被曹操大军逼至绝境的荆州公子，那个在宛城外卧龙岗上，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说出那句先生可愿随琦，共图大业。

那时的刘琦，眼底有惊惶，有不甘，却独独没有此刻这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使君深谋远虑，亮佩服。诸葛亮微微躬身，但亮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松此人，貌陋而心傲，才高而性狭。今日使君以盛情待之，他以肺腑相报，此乃人之常情。但若他日使君入蜀，此人以功臣自居，挟恩求报，又当如何？

刘琦闻言，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让整张面容显得愈发冷峻：军师所虑，琦岂不知？张松献图，非为刘琦，乃为益州。他恨刘璋暗弱，恨朝堂污浊，恨自己空有满腹经纶却无处施展。他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的明主，至于这个明主是刘琦还是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