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长安如锲 孝直弃攻(1/2)
建安八年春,长安城头旌旗低垂,残破的旗幡被料峭寒风撕扯得簌簌作响,大半旗面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染,没了半分军威。
渭水滔滔东去,裹挟着刺骨的北方残寒,一路席卷而过,将沙场独有的肃杀戾气,铺天盖地吹遍八百里秦川大地。
城下焦黑土地,皆是连日攻防血战踏碎、焚灼而成,泥土缝隙间层层浸透暗红凝血,散发着腥臭腐败之味。
暮色沉沉西垂,昏黄余晖里,遍地阵亡兵卒尸骸,勾勒出一道道狰狞可怖的剪影,死寂之间,唯有成群乌鸦低空盘旋,凄厉聒噪不止,一声声啼鸣撞在冰冷城垣上,更添沙场悲凉。
长安城四门紧闭,如浇筑铁石,厚重城墙上密密麻麻嵌满斑驳箭镞,古铜色门钉沟壑里,凝结着数十年征战积攒的暗沉血垢,触目惊心。
唯有高墙箭楼、四面望台之上,守军甲士隐于暗影,戈矛剑锋偶尔折射出细碎冷光,沉沉昭示着这座饱经战火的古城,尚未咽下最后一口残喘之气,依旧死守不倒。
灞水东岸冷风呼啸,掠过营寨。银甲白袍的赵云按剑肃立寨墙之上,周身铁甲浸满寒凉风沙,肩头落满厚厚一层浮尘,分毫未动。
他凤目远眺,目光越过荒芜旷野,远远望定城外十里外绵延的通明灯火处。那灯火连绵十数里,排布规整、壁垒森严,正是曹魏大将夏侯渊屯驻的营盘,沉沉卧于旷野之间,如同一头蛰伏待猎的嗜血巨兽,爪牙暗藏,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骤然扑出,反噬围城大军一口。
长安城下,近一个月惨烈围城血战,益州三万精锐人马昼夜轮番猛攻,云梯叠架、箭雨覆城、夜袭登城、地道潜攻,万般战法尽数用尽,却始终未能撼动分毫城防,叩不开这座坚不可摧的古城城门。高墙之下,同袍将士尸骸层层堆积,触目皆是惨烈悲戚。
低沉暮鼓自城内鼓楼遥遥响起,一声叠一声,沉闷回荡在死寂空旷的街巷与城头之间,余音绵长。
益州三万围城大军主营,中军大帐,并未扎在近城险地,而是稳妥设于浐水西岸龙首塬高地之上,居高临下,可俯瞰全城动静。
暮色深浓时分,帐内烛火通明,光影摇曳不定。当赵云抬手掀帘而入,凛冽寒风随之卷入帐中,瞬间吹得烛火剧烈晃动。
帐内沙盘之前,早已围站七八位身披戎甲、面色凝重的军中将领,摇曳烛火将众人挺拔又紧绷的身影,随火光明暗不安晃动,氛围感压抑到极致。
法正一身青灰色素布长衫,身形枯瘦,正俯身紧盯中央沙盘之上长安城全貌。他指尖干枯如枯枝,神色冷峻肃穆,正将一枚枚代表曹军主力兵马的黑色小旗,逐一稳稳插在潼关向外延伸的所有咽喉要道之上,步步排布,算尽曹军驰援动向。
“连日苦战不休,大军长途奔袭至此,战线绵延千里首尾难顾,后方粮草转运、军械补给,现下已然日益窘迫,难以为继。”李严面色沉凝,嗓音干涩沙哑,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与焦灼,抬手指向沙盘南侧险峻山道,字字沉重。
“前日暴雨倾盆,子午谷栈道被山洪冲毁,原有最短粮道断绝。如今粮草辎重只得绕道千里陇右之地长途跋涉转运,沿途山路崎岖、盗贼横行,又屡次遭到西凉马腾、韩遂麾下骑兵沿路劫掠截粮,损耗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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