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长安如锲 孝直弃攻（2/2）

他稍作停顿，心头烦闷难耐，随手抓起案上粗陶茶碗，仰头狠狠灌下一口冷透的浓茶，喉结剧烈滚动几番，才压下心头焦躁，沉声补道：“如今全军粮仓盘点见底，营中储备粮草，撑死最多支撑十日。十日之内，不破长安、不解危局，三万将士，皆要困死此处，不战自溃。”

话音落下，无人高声言语，却满是绝境之下的惶惶不安。

白发霜须的老将严颜闻言，心头怒火与焦虑交织，猛地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沙盘边缘实木之上，力道雄浑，震得沙盘中央代表长安城的木质城楼微微摇晃，险些倾覆。

他须发皆张，厉声喝道：“难不成我等要效仿昔日楚霸王项羽，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硬拼死伤？可眼下长安城防固若金汤，强攻月余寸步未进，将士死伤惨重，锐气早已耗尽！城外更有夏侯渊三万大军枕戈待旦，绝非昔日秦末章邯麾下疲弱刑徒军可比！硬碰硬，全军必死无疑！”

帐中烛火猛地噼啪一声，爆出一朵明亮灯花，微光一闪，映得众人满面愁容。法正闻言，缓缓挺直枯瘦身形，青灰色布袍袍角随动作轻轻拂过沙盘边缘，在摇曳光影中微微飘拂。

他抬眼环视全场紧绷面容，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只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向前一推。

咔嗒一声轻响，沙盘中央那座精细雕琢、象征重兵死守的长安城木质城楼，应声轰然倒伏，落在细沙之中，扬起细微蒙蒙尘埃，悄然飘散。

“放弃攻城。”

短短四个字，声调不高，却如数九寒天淬冰冰锥，骤然刺破帐内凝滞死寂的空气，狠狠扎进每一位将领心底。

赵云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上的手掌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惊愕错愕。身侧张任心神巨震，手中刚端起的茶碗拿捏不稳，哐当一声重重摔落在地面，茶水四溅，瓷片崩飞，刺耳碎裂声划破帐内寂静。

“孝直先生莫非疯了不成！”李严当场按捺不住，厉声怒吼出声，声线震得厚重帐布簌簌颤动。

“主公亲下军令，命我等全军强攻长安，占据关中腹地，以此牢牢牵制曹操北方主力，分担荆州前线压力！如今我等血战近月，数千同袍将士埋骨城下、血染疆场，数万兵马身心俱疲，耗费无数粮草军械，如今城池近在眼前，你竟要拱手撤围、放弃攻城！”

法正全然无视众人怒意与质问，枯枝般的细长指尖缓缓划过沙盘山川沟壑，精准点向东侧潼关天险隘口，从容布局

“明日拂晓天色未亮，全军即刻拔营起寨，连夜整装，佯装全军东进，直奔潼关而去。赵云部为全军先锋，开路探哨、震慑沿途斥候。

张任部亲自断后，稳控军心，防备曹军尾随突袭。”

说罢，他俯身拾起方才倒伏的长安木质城楼，稳稳安插在潼关西侧崤山连绵险峻山脉之间，目光幽深，谋略尽显：“夏侯渊坐镇城外灞水之东，日夜紧盯我军动向，见我大军骤然撤围长安、全军东行，必然判定我军久攻长安无果、粮草耗尽无力再战，意图放弃关中战局，转而跳过关隘、挥师东进，直插曹操中原后方腹地，以此间接缓解荆州前线蜀军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