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孤殿余生存愧悔 冷言彻骨斥愚痴(2/2)
可她终究是汉室太后,身居至尊名位,骨子里的皇室矜贵与太后尊仪,刻入骨髓、难以磨灭。
纵使方寸已乱心神俱碎,纵使颜面尽失、沦为天下笑柄,她依旧死死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丝皇室尊严,不肯彻底颓软失态。
散乱的鬓发之下,那张泪痕斑驳的玉容,极力敛去眼底的悲泣,强压下喉头翻涌的呜咽,竭力挺直单薄的肩背,维持着最后一点太后威仪。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头、泛白的唇瓣、空洞失神的凤目,早已彻底出卖了她。
她撑得住仪态,撑不住心神;守得住体面,守不住崩碎的本心。
恨错良人、信错至亲、做错全盘,亲手帮着杀夫仇敌,谋害护己恩人,这份愚错,这份荒唐,足以将她余生尽数禁锢在愧悔炼狱之中,永世不得解脱。
大殿寂然,灯火凄然。
一人冷眸含霜、满心寒厌,看透世间愚痴权谋;
一人尊荣破碎、肝肠寸断,余生只剩无尽愧悔。
深宫一局错,半生皆荒唐。
凤仪殿之内,只剩下摇曳昏黄的宫灯,满地尚未清理的血迹与破碎器物。
刘琦并没有下令把曹节打入大牢。他心中明镜一般,真正能够禁锢人的从不是镣铐高墙。只需切断凤仪宫与邺城的联系,就算她依旧顶着太后尊号居于宫,纵有满腹怨怼,也再掀不起风浪。
此番宫闱行刺,细细清点牵连名册,曹节宫中两位姊妹曹宪、曹华,还有金乡郡主,均置身事外,没有参与其中。这也是刘琦没有过多追击曹节的原因,她也只是曹丕的一枚棋子。
曹丕深谙密事不宜人知的道理,知晓参与者越多,泄密败露的风险便越大,因此只拉拢手握后宫权柄的亲妹曹节作为内应,其余身在宛城的曹氏宗室女一概瞒住,不令其涉足这场杀局。
刘琦心底也明白曹节。旧史之中,即便是一母同胞,曹节也曾当众怒斥曹丕篡夺汉家社稷,对兄长觊觎皇权之举满心愤懑。今日她铤而走险布设杀局,大半是被积攒的丧夫之恨蒙蔽双眼,做了兄长曹丕的替罪羊,并非天生奸逆。可被利用,不等于所作所为便可一笔勾销,私招死士、图谋刺杀重臣,这份过失,依旧确凿难赦。
刘琦敛了敛朝服下摆,打算就此离开这座浸透血腥的大殿,后续诏令、审讯、传布天下的文书,自有幕府属官去一一操办。
就在他转身,脚步将要踏出凤帏范围之际。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踉跄声响。
曹节强撑着透支虚脱的身躯,扶着凤椅站起身来。凤冠歪斜,鬓发散乱,泪痕尚且残留在脸颊,一双凤目之中交织悲愤、屈辱,还有一丝残存的汉室太后的傲骨。
“楚王止步!”
一声轻喊,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当中骤然回荡,清亮而嘶哑。
刘琦脚步顿住,脊背挺直,并未回头,只静静立在原地。
曹节攥紧垂落的衣袖,胸口剧烈起伏,望着刘琦的背影高声发问:
“吾兄曹子桓,遣死士荒道弑害先帝,又设毒计构陷楚王,今日凤仪殿行刺,桩桩件件罪证俱在。不知楚王打算,如何处置于我,又如何处置曹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