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平安夜里不平安（1/2）
12月24日，柏林。
平安夜的傍晚，柏林城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着，街道两旁的橱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孩子们提着灯笼在巷子里跑过，笑声被寒风吹散成细碎的片段。
教堂的钟声刚刚敲过六响，但张小六感受到的不是节日的气氛——从冯·比洛在柏林找上他们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空气里有不一样的东西。
冯·比洛穿着一件普鲁士军大衣，领口竖得高高的，帽檐压得很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几句，而是直接说：
“跟我走，车在外面等着。前线有行动，你们可以去看看。”
张小六没有多问。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挂在门边的大衣。
王金铭、李国良、刘建国、周振武四人也陆续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有的在写信，有的在看地图，有的在整理笔记。
蔡松坡和蒋方正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观察团如今只剩他们五个人。
他们跟着冯·比洛下楼，坐上了一辆灰色的军用轿车。车没有开灯，发动机的声音也很轻，驶出柏林城区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已经渐渐稀疏了。
一路上，冯·比洛几乎没有说话。
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表，目光在前方的道路和仪表盘之间来回移动。
张小六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透过结了薄霜的车窗看着外面。道路两侧的田野被雪覆盖着，灰白色的旷野在暮色中无边无际地延伸出去。
“冯·比洛将军，”
王金铭打破沉默，“我们要去的具体是什么位置？”
“索姆河前线，一处秘密基地。”
冯·比洛回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具体的位置和行动内容，到了才能说。这是最高级别的保密命令，连我都是今天上午才接到的通知。”
张小六和身后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都是经历过多次战场的军人，各自心里都有了不同的猜测——能让冯·比洛亲自从柏林把他们拉到前线来，保密级别高到这个程度，那绝对不是一次小规模的巡逻或者炮击。
车行了大约三个小时。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道路两侧的田野被黑暗吞没，只剩下车灯照亮的一小段路面。
偶尔能看到路边有哨兵的身影，裹着大衣，步枪斜挎在肩上，在看到车牌后才退回到黑暗里。
越往前线方向走，哨卡越密集，从最初的每十几公里一道，到最后每几公里就有一道。
冯·比洛每次都要出示证件，有时候还要下车和哨兵简短地交谈几句。
他的动作很熟练，但每一次下车上车之间的间隙里，张小六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些——那不是紧张，是一种被某种正在逼近的东西压着的感觉。
最终车辆在一处被伪装网覆盖的入口前停下来。
这里的地势比周围略高一些，从外面看像是一道普通的土坡，但走近了才能看出伪装网
一个哨兵从阴影里走出来，端着步枪，看了冯·比洛递过去的证件，朝哨位后面挥了一下手。
覆盖着入口的伪装网被拉开一角，露出了半扇铁门和一截向下延伸的台阶。
冯·比洛领着五个人走进去。
台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尽头是一道隔音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草、煤油和汗味的热空气扑面而来，暖得让人不太适应。
张小六走进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座建在地下的指挥中心。
比他在外面想象的要大得多。
墙壁是混凝土浇筑的，上面覆盖着一层防潮木板，顶部悬挂着十几盏电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沙盘，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西线索姆河段的阵型，密密麻麻的小旗插在每一个关键位置。
沙盘旁边站着十几个普鲁士军官，有的穿着军大衣，有的只穿着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的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画着线条。
而在沙盘后面的主位上，一个瘦削的老人正拿着一根指挥棒，俯身在沙盘边缘，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些代表阵线和兵力的小旗。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小毛奇。
他像是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依然专注地看着沙盘，指挥棒在某个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旁边一个点上，用笔帽轻轻敲了敲那里。
站在他旁边的参谋立刻弯腰下去，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冯·比洛走到沙盘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小毛奇抬起头来，目光越过冯·比洛的肩膀，落在张小六等人身上。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只是在他们身上过了一遍，像是确认来的人对得上名单，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张少帅，还有几位观察员，你们的位置在侧面。比洛，你给他们安排一下。”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寒暄，说完就转回去继续看沙盘了。
冯·比洛带着五人走到侧面的一排观测席旁。
那里有几张折叠椅和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茶水和干粮，桌角还搁着一部小型电台。
“坐吧。”
冯·比洛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
“今晚这里会有一次大规模行动，具体是什么，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张小六坐下了，但没有放松身体。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上。红蓝两色的阵线在沙盘上犬牙交错，但普鲁士军的红色标记比平时多出了不少。
他在前线待过，知道那些小旗代表的是师级单位，每一个小旗都是一两万人。沙盘上的红旗数量比半年前多出了将近一倍。
“冯·比洛将军。”
刘建国压低声音，“今晚的行动规模到底有多大？”
冯·比洛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个数字。
“五个集团军，八十万人。”
“当然，真正投入这次战斗的只有两个集团军，二十万人左右。”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王金铭的手停在了茶杯边沿，杯中的水面因桌面的微震泛出极细的涟漪。李国良推了推眼镜，没有出声。周振武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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