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春晚之前(1/2)
1月21日,北平。
宋仔文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站在镜子前,把领带拆了系、系了拆,反复折腾了三四遍,最后选了一条深蓝色的丝质领带,配上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
他在镜子前转了两圈,确认从头到脚都体面妥帖之后,才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本最新一期《华国时报》,快步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弥漫着炸油条和豆浆的气味,是从楼下厨房飘上来的。
他经过炮哥的房间时放慢了脚步,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炮哥和夫人低声交谈的声音。
宋仔文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继续往走廊尽头走去。
宋三小姐正坐在小客厅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面前同样摊着一份《北平日报》。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头发挽得整整齐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宋仔文进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大哥,你那条领带换三回了。昨晚翻箱倒柜找了半宿,今天又折腾了半个早晨。”
“你还好意思说我。”
宋仔文在小客厅另一头的椅子上坐下,整了整袖口。
“你身上那件旗袍也换了三四件,当我没听见。”
宋三小姐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窗外的雪光落了进去。
“消息确认了?”
她问。
“确认了。姐夫昨晚从政务院回来的时候说的,腊月廿九晚上的春晚,政府要员可以带家属出席。二姐和姐夫两个人去,咱们两个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宋仔文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那种场合,北平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各战区司令、各省代表、学界商界的头面人物,还有陆长官本人。”
“能见到人只是第一步。”
宋三小姐的手指在茶杯边沿轻轻转了一圈。
“能不能说上话,得看当天的机会。上次在青岛,二姐夫跟陆长官谈完话回来,说他心思极深,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
“这种人,我们不能指望一次见面就攀上关系,得慢慢来。”
宋仔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心里清楚,父亲宋耀如去世之后,宋家在商界的关系还在,但政界的影响力已经大不如前。
真正能改变宋家位置的,只有陆沉。而这次春晚,就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宋三小姐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细雪还在飘,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钟楼的尖顶上,那尖顶隐在灰白色的天际线中,像一个正在等待被揭开帷幕的舞台。
“还有好几天呢。”
她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急。”
.................................
同一天上午。
北平城另一头,一列从天津方向开来的火车悄然停靠在站台尽头。
车厢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在两名便衣人员的陪同下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棉袍,头戴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身材不高,但肩膀很宽,走路时步子很稳。
他姓尚,名顺,是琉球王国尚氏王室的旁支后人。
他的兄长尚典是尚家正统继承人,被小鬼子政府软禁在东京,行动受限。
而尚顺因为不是家主,反而在琉球本岛有相对较多的活动空间。
过去几年里,他一直在暗中联络琉球本岛上的旧族后人和对小鬼子统治不满的乡绅,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一张随时可能被小鬼子密探撕碎的关系网。
两名便衣人员把他领出火车站,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轿车穿过北平清晨的街道,绕了几条胡同,最后停在了政务大楼侧门。门开了,一个年轻军官在门口等着他,带他上了三楼的一间小型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热茶,茶香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尚顺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门被推开了。
陆沉走进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身后跟着林雪。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目光落在尚顺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尚先生,一路辛苦了。”
尚顺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陆沉的脸,那张脸比报纸上年轻得多,瘦一些,但眼神很沉。
“陆长官……我代表尚家,感谢您。”
“坐。”
陆沉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尚先生,你的情况我了解过了。你兄长尚典在东京的住址、软禁条件,你本人过去几年在琉球联络了多少人,我这边都有情报。”
尚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琉球被小鬼子吞并已经三十多年了。”
陆沉放下茶杯。
“这三十多年里,小鬼子政府在琉球推行日语教育、改姓名、迁神社,想把琉球人变成小鬼子人。”
“但琉球本岛上仍然有不少人记得自己的根在哪里,记得尚家的香火没有断过。这些人需要一个能够站出来说话的人。”
“你兄长做不到,因为他被软禁在东京。但我觉得你能做到。”
尚顺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陆长官,您愿意帮我?”
“我愿意帮你,但我们不能急。”
陆沉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琉球现在是小鬼子的领土,如果我们在琉球公开起事,小鬼子会立刻出兵镇压。”
“所以第一步,不是起事,是发展。你在琉球联络的那些人,要继续联络,但要更加隐蔽。”
“同时,你需要在琉球的商人、渔民、士族子弟中发展新的关系。”
“这些人暂时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龙魂军愿意支持琉球复国,将来时机成熟了,他们可以发挥作用。”
尚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陆沉说得对,现在起事等于送死。
“另外,”陆沉补充道:
“你需要一个身份。琉球流亡海外的商人、学者,或者任何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身份,可以在琉球和南洋之间自由往来。我会安排人给你做一份完整的档案。”
尚顺从沙发上站起来,退后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持续了好几秒,他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无声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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