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春晚之前（2/2）
“陆长官，尚顺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华国的。”
“不是华国的。”
陆沉也站起来，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是琉球的。你要记住这一点。”
尚顺用力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林雪上前一步，把一份密封的文件夹递给他。文件里是他新的身份证明、往来南太平洋的商船船票，以及在琉球本岛和那霸港的两处联络点地址。
他接过文件夹，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送走尚顺之后，陆沉回到办公室。
萧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和一本薄薄的节目册。
“长官，蔡长官送来的春晚节目单和嘉宾名单，请您过目。”
萧雅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翻开第一页，然后退到一旁。
陆沉坐下来，先翻了翻节目单。
节目安排得挺丰富——京剧《穆桂英挂帅》选段，表演者是梅兰芳；评书《三国》选段，由北平当地的说书先生表演；民歌合唱，由北平大学的学生合唱团表演；还有几个地方戏曲选段和一段相声。
整体安排中规中矩，既照顾了传统艺术的体面，又不至于太冗长。
但节目单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此处预留两个节目，由陆长官确定。”
陆沉拿起铅笔，在那行小字
《精忠报国》
演唱者——合成旅文工团。
《我的中国心》
演唱者——合成旅文工团。
他把节目单合上放在桌角，然后翻开了嘉宾名单。
名单很长，政府各部门要员的名字整整齐齐地列在前面。
蔡元培、伍廷芳、炮哥、唐绍仪、段大帅、老西儿、蒋方正，以及政府要员与各省代表、各战区司令。
后面是家属名单，炮哥的名字后面跟着夫人，再往后是宋仔文和宋三小姐。
其他也大差不差，全部都是官员亲属。
当然，还有一些列强公使与外国友人也在名单上。
陆沉看完名单，眉头一皱，然后拿起红笔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段话——
“除政府人员及家属之外，应再邀请一批平民代表。工厂工人、街头小贩、跑堂伙计、学校教师、医院护士等等。”
“每个行业选八到十人，品行端正者优先。名单由各专区推荐，政务院审定。名额不少于两百人。”
他把名单递给萧雅。
“交给蔡长官，让他尽快把平民代表名单拟出来。春晚那天，这些人和政府官员坐在一起，不分前后。”
萧雅接过文件，转身走了。
……
与此同时，在山东潍县。
一个叫王家庄的小村子里，几个村民正围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仰着头看着两个年轻人爬在梯子上往树干上固定一只铁皮喇叭。
喇叭是从县里领回来的，跟它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台政府广播收音机，就装在村公所的桌子上。
县里的干部前天来通知过，说腊月廿九晚上有春节联欢晚会，到时候广播里会放，让村里赶在年前把喇叭装好，好让大家一起听。
“再往左边挪一点，往左，再往左。”
树下站着的老村长仰着头，一只手遮着雪光，一只手指挥着梯子上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胡子拉碴，但嗓门很大。
“对，就那儿。线拉直了，别耷拉着。”
梯子上的年轻人把喇叭固定好，又顺着竹竿把电线捋了一遍，用细铁丝绑紧。
另一个人从村公所里把广播收音机的音量旋钮调到最大，试了一下线路。喇叭里忽然传出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段清晰的广播声——
“……华北地区今明两天有小到中雪，气温零下五到零下九度，请各地注意防寒保暖……”
老村长咧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响了！响了！好使！”
围观的十几个村民也跟着笑起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凑到喇叭
“大爷，这玩意儿能听见北平的声音？”
“能。县里干部说了，广播是从北平传过来的，沿着电线一路传到咱们这儿。腊月廿九晚上北平有大晚会，咱们在这喇叭底下就能听见。”
“北平啊……”
年轻妇人喃喃道，目光里有一种新鲜的、带着些许憧憬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江苏常熟，一家临街的杂货铺里，四十多岁的铺主赵德贵正把一台崭新的收音机从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这台收音机是他托人从上海买回来的，花了他将近三个月的利润。
他一边拧着旋钮，一边对围在柜台前的几个老主顾炫耀。
“看到了吧？这玩意儿不用电线，插上电就能听。北平上海广州的电台都能收着。报纸上说了，腊月廿九有春节联欢晚会，到时候我店里放，你们愿意听的都来。”
“多少钱买的？”
有人问。
“不便宜。”
赵德贵卖了个关子，但脸上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不过值。有了这台收音机，我这铺子以后就是常熟城东最热闹的地方了。你们想想，全城的人都在找有收音机的地方听晚会，我这铺子不就是现成的？”
几个老主顾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在盘算着腊月廿九晚上早点收摊过来占位置了。
像王家庄和赵德贵铺子这样的场景，在全国不少地方同时发生着。
山东、江苏、河北、安徽、浙江，有条件的乡镇都在赶着装喇叭，没有集体广播的地方，富裕一些的商户就自己买收音机。
电台的信号覆盖范围有限，一些偏远的地方暂时可能还听不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台晚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北平政务院的通知通过电报和报纸下发到了每一个专区，又通过专区的干部层层传达到了乡镇。
“听说这次的晚会是陆长官亲自提议的。”
“陆长官知道咱们老百姓过年没什么乐子，专门让政府搞的。”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一统天下呢。心里装着老百姓，老百姓才愿意跟着他走。”
“是啊，你看看这两年。龙魂军管的地方，田税免了多少，苛捐杂税砍了多少？老百姓的日子能过下去了，谁还愿意跟着旧军阀瞎折腾？”
“咱这地方还没轮到呢。不过我听县里干部说了，明年开春就轮到咱们了。减租减息，清理土豪劣绅，一样都不会少。”
“慢慢来吧，等得起。从前是看不到盼头，现在好歹有个盼头了。”
这些话散落在各地的村口、铺面、街头巷尾。说得不大声，也不密集，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陆沉给老百姓的东西，很多还没有落到新纳入的省份，但那些从龙魂军老辖区传过来的消息已经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他给，而且给得起。
只是时间早晚。
腊月廿九，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