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帮你记(2/2)
亚当叫她,眼底藏着笑意和一丝被甜蜜困扰的无奈。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我?”
他问,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克莱尔任由他划,甚至蜷了蜷手指,将他作怪的指尖轻轻拢住。她懒洋洋地回答:
“因为喜欢你。”
亚当嘴角的弧度瞬间失控,怎么也压不下去,但他还是故意挑眉,继续“质问”:
“昨天也黏。”
“昨天也喜欢。”
克莱尔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儿。
亚当看着她那副说“我喜欢你”的模样,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专注,心脏像是被最温暖柔软的东西满满地包裹,那种饱胀的幸福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手臂一伸,将她彻底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
“行,那就一直喜欢。”
克莱尔也笑了,点了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整个人都放松地埋进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令人安心的气息。
亚伯在不远处,正将晾干的照片一张张小心地插入相册。他抬起头,又一次看见了那副依偎的温馨画面。
光的角度,云的背景,父亲低头时嘴角的弧度,克莱尔依偎时微微闭眼的放松……和昨天很像,却又有些微的不同。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想记录下来。
他放下手中的照片,再次默默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对准那仿佛自成一体的小小世界,按下了快门。
“咔嚓。”
克莱尔抬头看他。
亚伯对着她晃了晃相机,露出一个软软的、带着点羞涩和满足的笑容:“这张也好看。”
照片和昨天很像,却又不完全一样。
她点点头:“好。”
“克莱尔。”
“嗯?”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他轻声说,“你最近,好像在想很多事。”
克莱尔看着他,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在想以前。也在想以后。”
“亚伯,”她顿了顿,忽然问,“你记得以前吗?伊甸园的以前。”
亚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怀念的温柔神色:“记得一些。”
“记得什么?”
“记得伊甸园的草地,”亚伯轻声说,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记得我追着蝴蝶跑,你那时候还是一阵风,飘在我后面,偶尔会用叶子拍我。”
克莱尔也笑了:“还有吗?”
亚伯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温柔。他看向克莱尔,声音更轻了:
“……记得哥哥。”
克莱尔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我也记得,一点点。”
只是不记得名字,不记得样子了……?
他们的母亲是?
……
不记得了。
亚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充满包容和温暖的笑容,仿佛能将一切沉重都轻轻包裹。
“忘了也没关系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都在就行了。现在,以后——都会在。”
克莱尔看着他,也微微弯起了嘴角,点了下头。
“嗯。”
晚上,克莱尔躺在床上,靠在亚当怀里。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轻轻落在他们身上。
她忽然开口:“亚当。”
“嗯?”
亚当应了一声,手臂紧了紧,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他还没睡。
“明天,要大清洗了。”
亚当环着她的手臂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但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了。
他沉默了一两秒,才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每年的这个时候,气氛都会变得有些不同。他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
别去了。别再用那个天环了。代价太大了。让我来想办法。
尤其是在大使馆出现后,第一句话他几乎每年都会说,用各种方式。但每次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克莱尔会用那种平静又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他,或者干脆用亲吻和拥抱堵住他的嘴。
这家伙……在涉及她选择了的事上,向来不听话。
她的顺从和依赖,只在某些方面,而且——界限分明。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埋进她的发丝间,无声地叹了口气。
克莱尔似乎感觉到了他沉默之下的暗流。
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他的眼睛。
“怎么了?”
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示弱的柔软:“没什么,就是突然……好想你。”
亚当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拥进怀里,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他握住她一只手,十指相扣,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又缓缓放松。
“好。”
克莱尔没再说话,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手臂环上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亚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没过多久,怀里就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她睡着了,只是抓着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亚当却没有睡。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目光描摹过她熟悉的眉眼,挺翘的鼻尖,色泽柔和的唇。
她总是没什么表情。
……可那份平静之下,究竟藏了多少正在悄然发生的、他不愿深想的变化?
他看了很久,然后极其小心地,试图在不惊醒她的前提下把被她压住的胳膊抽出来。
克莱尔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抓得更紧了。
亚当无奈,只好换了个策略,小心翼翼地将她整个人连同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克莱尔似乎感觉到了移动,但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并没有醒。
她对他怀抱的熟悉和信任……似乎已经深入骨髓。
亚当抱着她,借着窗外的光轻轻翻找,动作很轻,生怕惊醒怀里的人。
终于,他找到了。
——她从老房子带过来的云垫,已经有些旧了,但她一直没丢。
……还有看摇滚那会儿她捏的“亚当小鸟”,和他之后捏的“克莱尔小鸟”。
亚当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克莱尔,又看看手里的垫子和那两只傻乎乎的小鸟。
他抱着她,转身走回房间,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她立刻无意识地伸手摸索,直到碰到他刚才躺过还带着余温的位置,才安稳下来。
亚当这才拿着垫子走到他平时常坐的位置。将那块云垫仔细地铺在旁边。
然后,他走回屋里,拿起“亚当鸟”和“克莱尔鸟”,又回到露台,将它们并排放在云垫靠近他座位的一侧,让它们“依偎”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晨光微熹的露台上,看着那并排放置的垫子和两只小鸟,看了很久。
……他还是觉得那只胖乎乎的笨鸟一点都不像他。但克莱尔说像,那就像吧。
第二天一早,克莱尔在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她习惯性地蹭了蹭,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亚当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温柔。
“早。”
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克莱尔应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露台,忽然顿住了。
她看见了那块铺在亚当常坐位置旁边的云垫。也看见了那两只并排挨着、在晨光中仿佛在窃窃私语的云鸟。
她飘下床,在垫子和那两只小鸟面前停下。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过头,看向跟着走过来的亚当:“这是……”
亚当已经走到了他常坐的位置,拿起放在旁边的吉他,低头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
“以后你要是想在这儿睡着,”他指了指那块旧云垫,“我就在这儿。”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她,“你一醒,就能看见。”
克莱尔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垫子和小鸟。
垫子很旧了,但很干净,铺得平整。小鸟傻乎乎的,但挨得很近。
她看了很久,很轻地飘过去,没有坐垫子,而是先落在他身边,轻轻地蹭了蹭他。
“好。”
亚当看着她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感受着手背传来的触感和依恋,终于没再故作平淡。
他抬起头,目光笔直地看向她,抿了抿嘴,握住她蹭他手背的那只手,指尖嵌入她的指缝,牢牢扣住。
“克莱尔。”他叫她的名字,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要凿刻进彼此的生命里。
“嗯?”
“你记不住的事,”他看着她的眼睛,金眸翻滚着沉重却坚定的情绪,“我帮你记。”
“你忘多少,我记多少。”
“你忘了的,我讲给你听。一遍,两遍,无数遍。”
“直到你重新记住,或者……直到你不需要记住,因为我会一直在旁边,替你记着。”
克莱尔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此刻却仿佛盛着整个宇宙星河的坚定眼眸。
很久,很久。
晨光渐渐明亮,将两人相握的手和依偎的身影镀上温柔的金边。
然后,克莱尔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淡,又渐渐蔓延至眼底,化为一个清澈而温暖的笑意。
“好。”
遗忘是无声的潮水。
但有人决定,成为她永不褪色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