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魔鬼的蛊惑(1/2)
那天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克莱尔穿过裂缝,飘向那片歪歪扭扭的暗红色花丛。
路西法和莉莉丝站在花前,望着她走来,亚当去享受他一年一度的“游戏”时间。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克莱尔落下,轻轻蹭了蹭莉莉丝的手,又蹭了蹭路西法的。
“我来啦。”
路西法唇角微扬:“每个月都来,还这么高兴。”
克莱尔用力点头:“高兴。”
莉莉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克莱尔靠在她肩上,叽叽喳喳说着这个月的小事——
亚伯依旧没有放弃,又捏出了新玩意儿,勉强像只小狗。简直是天大进步!
加列的晨星特调,在她的不懈“推荐”(和亚当的暗中威胁?)下,终于成功登顶第一,加列高兴得多送了她一杯。
米迦勒又带着他的“新作”来了,这次是外表极其精致、仿佛艺术品的彩虹小蛋糕,味道嘛……依旧糟糕。
但克莱尔客观评价,至少比最初那些黑乎乎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发明”要进步太多了!
她甚至觉得,假以时日,在无数“小白鼠”(主要是她)的献身试吃下,米迦勒说不定真能成为天堂首位点心大厨!
到时候就是克莱尔就可以说是她一手监工培养的啦!想想还有点奇妙的成就感呢。
还有亚当。
她说他最近弹吉他的技术似乎又精进了,弹的曲子有时候会让她想起很久以前。
她说她有时候会数他一天里看她的次数,但数着数着,就会被他突然凑近的脸或突如其来的亲吻打断,然后就数乱了。
她说就算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他,睡前最后看见的还是他,可还是总会想他。
她说,就算每个月都能像这样来见你们,可每次来的路上,心里还是会想着“快点到”,见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真好”。
路西法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莉莉丝的手轻轻顺着她的白发。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说完了所有想分享的琐碎,克莱尔从莉莉丝肩上抬起头,站直身体,理了理裙摆:“该回去了。”
路西法点头:“下个月还来?”
“来。”
她转身向外飘去。路西法的闪现利落干脆,一瞬就将她送回光圈边缘。
那里,亚当刚好结束了“游戏”,带着一身未散的战意和血腥气(别人的),顺手就将飘过来的克莱尔揽住。
鲁特在不远处清理着最后几个顽固的罪人,余光瞥见这一幕,挑了挑眉。
关于自家老大和小伙伴每次公务都像走亲戚这件事……
算了,习惯了。
就在即将离开的前一刻,克莱尔忽然顿住。
远处,站着一个小孩。
亚当察觉到她的停顿,低下头用手在她面前划拉了半天:“克莱尔?看什么呢?”
克莱尔没有回答,很习惯的把亚当的手扒拉到一边了。
她望着那个孩子干净的侧脸,脑中猛地一空——她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夏莉是什么样子了。
那么重要的事,她明明应该记得。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感觉:
小小的,软软的,温温的。
就像眼前这个孩子。
“不理我?”
亚当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眉头蹙起。
这次他干脆伸出手,托住她的脸颊,微微用力,将她的脸转过来,强迫她的视线与自己相对。“嘿,回神!到底怎么了?”
克莱尔的目光被迫与他对上,眼眸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焦和茫然,但很快重新凝聚。
她又气又想笑的摇了下头:“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我好像有点记不住事了。”
亚当托着她脸颊的手微微一紧,但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了下去,声音压得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那就从现在开始,”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记新的。”
克莱尔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又一次拍开他捏着自己脸颊的手,笑了。
“好。”
就在这时,那个吸引了克莱尔注意力的小孩拦在了他们面前。
年纪很小,和夏莉差不多大。看不清具体面容,可灵魂泛着浅白,是尚且不算污浊的那种。
地狱里很少有孩子。
就算有,也大多眼神浑浊,充满戾气或麻木,绝不会这样……干净,又这样无措地站在战后未散的光与尘之中。
他就那样站着,安安静静地望向克莱尔的方向。
不,更准确地说,是望向她,以及她头顶那枚正在缓缓收敛光芒的天环。
地狱里没有无辜的人。但一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克莱尔的思考过程极其短暂。她轻轻挣脱了亚当还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那个孩子不远处蹲下了身。
他也抬起头,望向她。
小小的脸庞上,那双眼睛很大,映着天环最后的光晕,显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空洞。
小小的。
夏莉和艾米丽,以后也会长到这么大吧?
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会用这样清澈(或许会更灵动)的眼睛看世界。
想想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会变得很软。
这大概就是亚伯说过的——“幸福”的感觉?
小孩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就是……天上那个天环的主人吗?”
克莱尔顺着他的目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头顶那枚已经恢复成精致头饰模样的天环。
然后,她重新看向他。
“是我。”
她回答,甚至下意识地放轻放柔了声音,像对待夏莉和艾米丽时那样,“怎么了?”
孩子望着她,眼神干净得一无所有。克莱尔却忽然想起夏莉,想起艾米丽。
一样小,一样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我没有名字。”
或者曾经有,但已经不需要了,或者被刻意遗忘了。
“那你找我有事吗?”
克莱尔继续问,耐心得不像平时那个懒得理会陌生人的她。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个孩子,或许是因为那份异常的“白”,或许只是因为……他让她想起了她正在努力记住的那些温暖。
孩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小步。步伐不稳,有些踉跄,但目标明确。
靠近她。
近到克莱尔能看清他脸颊上的绒毛,能看清他眼底映着的自己。
然后——
一道冰冷的银光从他一直垂在身侧的手里猛地刺出!
这么一个幼小的生命,却带着某种扭曲决绝的坚定,直直地将那把刀向前一送。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可怕的、利物没入血肉的闷响。
一把刀。
不是天使钢,没有任何神力加持,刀柄粗糙,被一只瘦小却死死攥紧的手握着。
刀刃入体的那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
克莱尔微微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孩子的脸。
那双原本空洞干净的眼睛,在刀尖刺入的瞬间,骤然发生了变化。
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涟漪疯狂扩散,但最深处却迸发出一种明亮到近乎癫狂的光芒。
那光芒里翻滚着太多东西——恐惧、解脱、疯狂、以及一种扭曲的、仿佛在质问着“为什么?”的绝望。
……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弥漫着血腥气的草地上,也有一个人,用类似的眼神看着她。
那双眼睛更大,更熟悉,里面盛满了更复杂的情绪和即将湮灭的光芒。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缕无能为力的风,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连触碰都做不到。
现在,她有了身体,能触碰,能感受,能做出选择。
可结果似乎没什么不同。
疼痛这时才海啸般席卷而来,从伤口处炸开,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起来了。
那个孩子。
是叫……该隐?
亚伯的哥哥,亚当的大儿子,曾经最懂她的朋友之一。
她记起他了。
原来被这样杀死,是这样的感觉。
冰冷,空洞,带着一种荒谬的平静。
那亚伯呢?
他那时候,一定更痛吧。因为将刀尖对准他的,是血脉相连的兄长,是他仰望和依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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