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地狱客栈:记录 > 第83章 魔鬼的蛊惑

第83章 魔鬼的蛊惑(2/2)

目录

克莱尔轻轻笑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偶然被卷入的旁观者,一缕误入剧场的风。

但现在她知道了,从她选择这具身体,选择留下,选择去爱,去在意开始,她就早已经是这幕漫长悲剧中,一个无法抽身的亲历者了。

那只是一把最普通的刀。

它杀不死天使,甚至杀不死强壮点的人类。

可克莱尔在剧痛中,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上帝当初为她塑造的这具身体,本就不同于任何已知的存在。

这是由她自身一切所铸,是为了让她能停留而创造的奇迹,但或许也因此……异常脆弱。无法像正常天使那样不死不灭。

……呀,不好。

她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克莱尔低头看向那把刀。刀柄还握在小孩手里,他的手在剧烈发抖,却死死不肯松开。

她抬起头,再一次望向他的眼睛……那里面已经有了东西。

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一种“我必须这么做,我只能这么做”的决绝。

小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轻,却冷得刺骨:

“你这个……杀人凶手。”

克莱尔懵了一下。

她动过手?

“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那道光。”孩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但他声音里的恨意却没有被泪水冲淡半分。

“如果没有那道光,就不会有人被‘照’出来,就不会有人死……我妈妈,就不会死!”

他死死瞪着克莱尔,眼泪疯狂流淌:“他们说,只要你死了!只要你这个主人死了,那道光就会消失!就不会再有人被照出来,不会再有人死了!”

“所以……”

他吸了吸鼻子,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握着刀柄的手却奇异般地稳定了一些,“所以你死了,就好了——大家都好了。”

克莱尔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她想起他刚才说,他没有名字。

想起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小小的,干净得像夏莉,像艾米丽。

现在,他不像了。

她微微向后倒去。

亚当动了。

在克莱尔身体微晃、瞳孔开始涣散的瞬间,他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明明离得还有几步距离,他却在一瞬间,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闪电,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暴戾杀意抵达了克莱尔身边。

路西法也动了。

几乎与亚当同时,甚至可能更快一线。

他的动作没有亚当那种狂暴的声势,却更显诡异和精准。暗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个孩子身侧。

亚当的目标清晰无比——克莱尔。

他伸出手,没做任何可能造成二次伤害的动作,而是极稳,极迅速的接住了克莱尔软倒的身体。

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紧紧地扣进自己怀里。

路西法的目标同样明确——那个孩子。

修长冰冷的手精准地擒住了孩子握着刀柄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将那孩子如同拎小鸡一样从克莱尔身边狠狠拉开,然后毫不留情地掼在地上,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将他死死压进冰冷的尘土里。

孩子手中的刀在脱离时带出了一小蓬淡金色的光尘,随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鲁特在远处,正将一个重伤的罪人交给部下。她听到异响,下意识转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看到了克莱尔被亚当抱起,看到了她胸口那片迅速晕开的、刺眼的淡金色,看到了那柄掉落的、沾着金光的刀。

她的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但下一秒,她强行克制住了。

她看到亚当抱着克莱尔,看到路西法制服了袭击者,看到周围其他人惊愕茫然的目光。

她是副官,此刻战场尚未完全清理,指挥官出事,她必须稳住局面。

她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

孩子被按在尘土里,一开始似乎懵了,随即开始疯狂地挣扎,声音因为脸贴着地面而模糊变形:“放开我!她是坏人!是她杀了我妈妈!她是凶手!!”

亚当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在接住克莱尔的那一刻,就缩小到了只剩下怀里这具迅速变轻、温度正在流失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克莱尔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胸口那个不断渗出淡金色血液的伤口。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伤口上,仿佛想用视线将它焊合。

他让她受伤了。

在他的守护下,在他的眼前——她被一个蝼蚁般的孩子,用一把垃圾似的刀,伤成了这样。

只会有这一次。

理性在尖叫:天使是不死之身!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刀!这可是上帝亲手捏的身体——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这只是看起来严重,她是克莱尔,是独一无二的克莱尔,是……

可怀里的温度和重量正在真实地流逝,那淡金色的血没有停止的迹象。

恐惧,冰冷刺骨的恐惧正顺着脊椎疯狂爬升,试图吞噬他。

克莱尔似乎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恐惧浪潮。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看向亚当,轻声说:

“我没事。”

亚当没有说话,脸色吓人的可怕,眼眶有一点点红。

就算……就算真的不会“有事”,他也绝不想她受哪怕一点点这样的伤!不想看到她这样苍白,这样虚弱,这样……仿佛随时会飘散——

克莱尔伸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真的。”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像叹息。

亚当将她抱得更紧。

路西法单膝压着地上仍在挣扎嘶吼的孩子,冰冷的目光扫过亚当和克莱尔,又在克莱尔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身下这个微不足道、却造成了巨大麻烦的罪人身上。

孩子还在嘶吼,声音已经沙哑:“她是坏人!她杀了很多人!你为什么帮她?!你不是我们的王吗?!”

路西法沉默地看着他,看着这张被仇恨和泪水淹没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或许真的清澈、如今却被彻底污染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施加更多暴力,只是用一种毫无温度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站在坑边、被天光照出浅白灵魂的孩子。那个他们判定“尚有救”的孩子。

他们将他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告诉他,你还有“选择”的机会,你说不定能得到“救赎”,你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他们以为,这样就够了。

给予生存的机会,给予“选择”的暗示,就是一个“王”的仁慈和“救赎”。

可原来,灵魂在彻底堕落、染上深重罪孽之前,本就可以是“白”的。

那“白”,不代表善良,不代表无辜。

那仅仅意味着——

尚未做出选择。

它像一张白纸,可以画上最美的图案,也可以被泼上最污秽的墨汁。

而地狱,最不缺少的,就是墨汁,和最擅长泼墨的“画家”。

孩子嘶吼了半天,似乎耗尽了力气,也似乎终于意识到压着自己的是谁。他挣扎的幅度变小了。

恐惧终于压过了仇恨,他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和控诉:“王……您也在。您知道的,对吗?”

“您知道因为她……因为那道光,死了多少人吗?您为什么不阻止她?您为什么不毁了那道光?”

路西法没有回答。

“他们说……很多人都说,”孩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和迷茫,“只要她死了……只要这个天环的主人死了,那道光就会消失,就不会再有人死了……”

“您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您默许的——对不对?”

路西法看着他,许久,缓缓开口:“谁跟你说的?”

孩子一愣:“什么?”

“谁告诉你,只要她死,一切就会结束?谁告诉你,那道光,是她‘想’开就开的?”

孩子沉默了。

路西法淡淡道:“你知道那道光是做什么用的吗?它照出的,是灵魂的颜色,是深重的‘罪’。”

“被它清晰照出的,是早已无可救药的‘罪人’。没有那道光,最终死的、受苦的,会是更多原本罪不至死的人。”

“哪怕是在地狱,”他顿了顿,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也总有些灵魂,罪不至此,或尚有挣扎的余地。”

“那道光,至少给了他们一个被‘看见’、被‘区分’的机会……哪怕那机会,或许只是延缓他们的死亡。”

孩子彻底怔住了,躺在地上,忘记了挣扎,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可是……他们说……妈妈她只是……”

路西法打断他,声音冷而清晰:“他们,是谁?”

孩子浑身一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在黑暗中低语、赋予他“使命”和“勇气”的“他们”,此刻却模糊不清。

“是那些告诉你‘你妈妈只是拿了一点东西’的人?”

“是那些告诉你‘只要杀了她就能救所有人’的人?”

“是那些——自己躲在最深的阴影里,不敢直面光芒,却把刀塞进你手里,让你这个灵魂最‘白’、最容易接近她、也最不容易引起防备的孩子,来当这个‘英雄’或‘祭品’的人吗?”

路西法看着他。

那双眼睛,终于不再干净。

只剩下困惑、动摇,以及“是不是我做错了”的恐惧。

但已经,太晚了。

无论他是否被欺骗,是否被利用,他手中的刀已经刺出。

淡金色的光尘已经飘散,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倒在了另一个疯子的怀里。

有些选择,一旦做出,就再无回头路。

有些“白”,一旦沾染了另一种颜色的血,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