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番外】米琪的瓶子(1/2)
米琪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白头发的人,是因为她走路完全没声音。
她走路像踩着云,没有重量,会和风一样掠过巷口,等你转头,人已经站在别处了。
那天米琪正在追一只老鼠。
那东西跑得飞快,她追了老半天,身上的瓶瓶罐罐叮叮当当响了一路,最后它一头扎进一堆废墟里,她趴在地上往里看,最后只看到一双鞋。
黑色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沾。
她抬起头。
那个人站在废墟高处,低着头看她。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看到一小截线条清晰的下巴和微微向上弯着的嘴角。
而当米琪努力想看清对方眼睛时,却只瞥见一点模糊的金色,和某种……说不清的异样感。
米琪蹲在地上,仰着脖子,觉得自己这个姿势蠢透了。
“你踩到我的老鼠了。”
她试图挽回一点气势。
那个人真的低下头,看了看脚边,什么都没有。又看回米琪,嘴角的弧度没变,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米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才发现那个人比她还高一大截。
但这人瘦得很,那身袍子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袖口有点短,露出一截过分苍白的手腕。
“新来的罪人?”
米琪问。
她平时不爱和罪人打交道,觉得他们要么苦大仇深,要么疯疯癫癫,但这个……
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太静了,静得不像刚掉进地狱该有的样子。
那个人点头。
“那你运气可不怎么样,”米琪指了指天上,“大清洗的日子估摸着又快到了。上面那些穿制服的鸟人下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可不管你新不新。”
那个人又想了想,好像在考虑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过了一会儿才说:“哦。”
就一个字,听上去还一点儿都不在乎。
米琪觉得自己大概遇到了一个脑子不太灵光,或者已经被地狱吓傻了的家伙。
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对方兜帽阴影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是毛茸茸的耳羽!看上去还很好rua!
怪好玩的。
“你叫什么?”
“克莱尔。”
米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不太像地狱里该有的名字,太亮了,像什么东西会发光。
她盯着那张被兜帽阴影遮住的脸看了半天,想看清她的表情,但只看到那道弯着的嘴角。
“你笑什么?”
在地狱,无缘无故的笑,通常不是什么好兆头。
克莱尔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没回答这个问题,微微歪了下头,耳羽跟着歪倒,像是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米琪后来回想,自己大概就是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决定跟着看看。
就因为她站在那儿。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但米琪却忽然觉得,身边一直嗡嗡作响的“噪音”,好像安静了一瞬。
地狱里每个人都泡在一种巨大的“喧闹”里。
罪人们在狂欢,在嘶吼,在赌桌边红着眼睛押上一切,在酒精和欲望里把自己烧成灰烬。
恶魔们则沉迷于统治、交易、折磨,乐在其中。这是一种永不间断,又令人麻木的“嗨”。
米琪自然也泡在里面。
她搜集瓶子,叮叮当当,跟着人潮涌动,在酒吧喝酒,找人玩儿——她觉得这就是“活着”,甚至觉得挺乐呵。
但有时候,在最深最吵的夜里,当那些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一点点,她会感到一种空洞的疲惫,仿佛所有的“热闹”都只是填不满的无底洞。
但这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她不像那些苦大仇深、满脸写着“我受够了”的魔,也不像那些醉生梦死、眼里只有下一刻刺激的狂欢者。
她只是……存在着。
不融入,不抗拒,就只是在那儿,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
这种“静”,在一片永恒“闹”的底色上,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让人想靠近。
仿佛靠她近一点,耳边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就能被过滤掉一些,心里那些麻木也能被这片奇怪的“宁静”暂时堵上。
米琪想,跟着她,至少不用一直泡在那片让人头晕目眩的“喧闹”里了。
哪怕只是躲在这小片“安静”的阴影里,喘口气,看清楚自己到底在哪儿……也好。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当初那个“喘口气”的想法,实在过于天真。
跟着克莱尔,要操心的事儿只多不少,而且——这位当事人,完全,不会,操心!
第一次砸赌场的时候,米琪以为她疯了。
在地狱砸赌场不算什么新鲜事,新鲜的是她的砸法——她就是走进去,坐在牌桌前,开始玩。不看牌,只看人。
米琪站在她身后,手心全是汗,身上的瓶子安安静静的——她特别紧张的时候,反而不响。
克莱尔输了很多把。
米琪看着那些筹码被收走,一摞一摞的,心疼得想把她拽走。
但克莱尔坐在那里,跷着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嘴角还弯着,像输的不是她的钱,像她只是在等什么。
然后她开始赢。
一把,两把,三把。筹码堆成小山,发牌的人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
克莱尔还是那副样子,跷着腿,手指敲着桌面,笑眯眯的,像在看一出很有趣的戏。
再后来,她站起来,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说了几句话。
——赌场就炸了。
那些输了钱的人开始砸桌子、抢筹码、推搡那些穿西装的人。
克莱尔就站在那片暴力的漩涡中心,依旧笑眯眯的,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疯狂与毁灭,平静得令人心底发毛。
米琪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脑子不好使,是太好使了,好使到别人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
从赌场出来之后,克莱尔走在前头,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米琪跟在后面,身上的瓶子叮叮当当响了一路——紧张过去了,现在她放松了,瓶子又开始吵了。
“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赢了钱不拿,输了钱也不心疼,你到底图什么?”米琪问。
克莱尔说:“图个开心。”
米琪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地狱活了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欲望——图财的,图势的,图力量的,图报复的,图一时快感的……五花八门。
但把一座日进斗金的赌场当玩具,玩到散架,然后说“图个开心”?
她这辈子真是头一回见。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后来来了很多人找她。
穿得体面,笑着说“我们老板十分欣赏您”之类的漂亮话,条件开得一个比一个诱人。
克莱尔通常就懒洋洋地靠着墙,指尖随意地拨弄着刀柄。
她会安静地听完对方所有的许诺,然后在对方期待或势在必得的注视下,轻轻笑一下。
“不去。”
那个人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条件——翻倍,条件你开。
克莱尔收了笑,把光刀往掌心里一握,光灭了。
“我有老板了,不换。再来,头给你们拧下来。”
对方脸色瞬间煞白,讪讪退走。
米琪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像一团云,软绵绵的,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有点“好欺负”。
但刚才那一瞬间,云层裂开,露出一把吓人的刀,冰冷的光从刀锋上漫出来,所有人都看见了。
然后,刀锋收敛,她又变回那团松软的云。揣着手,迈着那种轻飘飘的步子,继续走在暗红的光下。
“克莱尔,”有一次,米琪实在忍不住好奇,追上她问。
“你刚才说‘我有老板了’——你什么时候认老莫当老板的?我怎么不知道?”
克莱尔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
“老莫。”
“老莫?”米琪愣了一下,“他就给了你几千块定金,你就认他当老板?”
克莱尔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在地狱逻辑里完全站不住脚,但在她逻辑里天经地义的理由:
“他是第一个用我的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