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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番外】米琪的瓶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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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猛的想起自己第一次带克莱尔去找老莫的时候,她站在老莫面前,张开手,光从掌心里涌出来,凝成一把刀。

老莫的眼睛眯起来了,她看出他在想什么——这把刀值多少钱,这个人值多少钱。

老莫用几千块,买了一个可能很好用的打手。

克莱尔用几千块,买了一个“第一个用我的人”。

米琪觉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太对,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后来她才明白,克莱尔在乎的从来不是“价格”,而是“顺序”。

对克莱尔而言,这种“先来后到”,这种最简单直接的接纳(哪怕动机不纯),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清晰的“规则”。

而她,偏偏是个对自我认定的规则执行起来一丝不苟、甚至有点死心眼的“怪物”。

老莫阴差阳错,撞大运般撞上了这份古怪,又坚实得可怕的“忠诚”。

后来克莱尔的名气越来越大,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开的条件也越来越高。

有的翻倍,有的翻三倍,有的说给她一块地盘,有的说给她一个赌场。

克莱尔每次都笑眯眯地拒绝。米琪有一次忍不住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克莱尔当时正仰头看着天空,闻言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她,清晰地说:

“盖教堂。”

她总这么说。

——在地狱盖教堂。

这个念头本身就像个拙劣的冷笑话。就像在酒馆正中央摆个圣坛开祈祷会——

不是不行,是没人会来,来了也不会信,信了也没用。

罪人们连自己为什么坠入此地都懒得深究,他们甚至在这儿开始享乐,你给他们盖个教堂……有什么用?

让他们跪在冰冷的地上痛哭流涕,祈求一个早已抛弃他们的上帝的宽恕?

别逗了。

“给谁用?那些罪人?”

“给我自己。”

“……”

米琪发现,克莱尔这个人有一种非常诡异的本事——

她总是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听起来最不可能、最疯狂、最违背常识的话。

然后更诡异的是,当她说出来之后,你听着听着,竟然会开始觉得……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绝对不可能了。

她总是这样,从不在乎什么“不可能”。好像一旦说出来,就只会是必定会发生的。

仿佛世界的规则对她而言,只分为两种:“她想做的”和“她不想做的”。

至于“做不到”?

那似乎不在她的考虑范畴之内。或者……她压根不认为存在“她做不到”这件事。

后来,克莱尔真的带着她,踏上了前往末日区的路。

米琪跟着她,穿过那片焦黑的荒地,走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一路上瓶子都不敢响。

她怕,她当然怕。

末日区是什么地方?是五芒星城所有区里最黑暗、最没有规则、也最血腥的一页。

这里没有成文的律法,领主更替的速度也快得惊人,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证,而死亡是最常见的背景音。

罪人们仗着死不了在这儿死斗,沉溺于战斗的快乐里,她们恶魔可没这待遇,可没多的命来和他们玩这种“游戏”。

别的区域好歹还有些心照不宣的“规矩”或势力平衡,这里只有永不停歇的掠夺与厮杀。

“你不怕?”

米琪忍不住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点突兀。

“不怕。”

克莱尔回答得干脆,甚至没回头。

“为什么?”

米琪追问。

她需要一点理由,哪怕只是听起来靠谱点的借口。

这次,克莱尔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暗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白色的发丝镀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嘴角弯着,眼睛亮着,但米琪觉得她在看自己——看她还在不在。

克莱尔看了她两秒,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在。”

说完,她就转回身,继续迈开步子,朝着那片不详的高地走去。步伐依旧,不快不慢。

米琪看着她的背影,那件袍子在荒原的风里微微晃动。

忽然之间,一直盘踞在胸口的那团东西似乎松动了一些,被另一种更温暖、更坚实的情绪轻轻推开了一个角落。

怕,好像还是怕的。

但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在”的,不止她一个。

那天晚上,她们坐在一堆破石头的背风面。

米琪靠着墙,克莱尔坐在地上,膝盖抵着胸口,看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米琪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那个她留了很久的透明玻璃瓶,无意识地转动着。

克莱尔的目光不知何时从夜空移开,落在了那个小瓶子上。

“你的瓶子,”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晚的寂静里显得很轻,“装过什么?”

米琪转动瓶子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装过水,装过血,装过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装过——”

她顿了顿,“还装过声音。”

克莱尔转头看她。

米琪把那个空瓶子举起来,对着暗红色的光,光穿过透明的瓶壁,落在她手心里。

“以前抓到过一只会唱歌的虫子,装在瓶子里,听了一晚上,后来它死了,瓶子就空了。”

她晃了晃瓶子,里面空空如也。“一直空着,不知道还能装什么。但又舍不得扔。”

克莱尔看了一会儿那个瓶子,然后伸出手,把瓶子从米琪手里拿过来。

她的手很白,指节分明,握着那个透明的瓶子,光从她指尖渗出来,像水一样流进瓶子里。

光在瓶底汇聚,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将克莱尔握着瓶子的手指和米琪靠近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像一颗被囚禁起来的小太阳,又像一颗永远停留在坠落中途的星星。

米琪屏住呼吸,看着那团光,看了很久。直到克莱尔将瓶子轻轻塞回她手里。

瓶壁触手微温。

里面的光安静地悬浮着,一闪,一闪,将瓶壁上细微的划痕都照得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

她很轻的问。

“光。”

克莱尔回答,已经转回头,重新望向夜空,只留下一个平静的侧影,“装这个。”

米琪双手捧着那个不再冰冷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将它贴近自己的胸口。

光透过瓶壁和她的指缝,漏出丝丝缕缕温暖的金色,把她胸前一小片衣服都映亮了。

她把瓶子攥得很紧,像攥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克莱尔恢复了之前的姿势,望着远方的虚无,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忽然想起刚认识克莱尔的时候,觉得她像一团随时会飘走的蒲公英,轻盈得让人不安。

现在她觉得,蒲公英也会落地。落在地狱,落在焦土上,落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地方。

而且,它会发光。

米琪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瓶子,光在里面跳着,一下,一下。

她笑了一下。

瓶子还是那个瓶子,可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她也是。

她是“辛”的同伴,是想建教堂的,未来领主的同伴,是一个……拥有了专属星星的人。

哪怕这颗“星星”,住在一个廉价易碎的玻璃瓶里。

哪怕它发出的光,微弱得照不亮三步之外。

哪怕它可能哪天就像那只唱歌的虫子一样,悄然熄灭。

但光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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