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回家（2/2）

“……你们在干嘛？”

克莱尔没动。

“看雨。”

亚当也没动。

“撑伞。”

米琪低头看了看外面——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但他们两个人站在门廊下，门廊的雨檐正好罩在头顶，一滴雨都淋不到。她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转身就走。

“……我去找玛格丽了。”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瓶罐响得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怕打扰什么。

克莱尔靠在亚当的怀里，那片凉意也慢慢被体温焐热。

妮芙蒂又蹲回来门口，看着那些雨。那些细细密密的绿线在暗红色的天光里落下来，她看了很久，久到雨都开始慢慢小了。

忽然，她开口了。

“克莱尔。”

“嗯。”

“你刚刚说的——雨是回家的水。”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那它们现在到家了。”

克莱尔愣了一下。

妮芙蒂看着那些雨：“它们落到教堂门口，就是到家了。”

克莱尔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嗯，到家了。”

亚当在她头顶闷闷地笑了一声。阿拉斯托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端起了不知何时拿出来的咖啡，低头喝了一口。

雨停了的时候，暗红色的天空看上去比平时亮了一点，那些细细密密的雨好像把空气中的灰都洗掉了，从教堂门口看下去，整条街都是亮堂堂的。

那些雨留下的水洼一个接一个地亮着，映着暗红色的天空，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克莱尔站在台阶上。亚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但手还搭在她腰上，指尖松松地扣着她的腰带，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阿拉斯托站在她另一边，麦克风不知何时又拿了出来，在手里转着，像是在试雨停之后的空气湿度。

妮芙蒂终于被允许出去玩，正蹦跶的跑向那些水洼。米琪蹲在她之前碰过的水洼旁，举着一个瓶子，像是在对比颜色。

“变了。”她宣布。

“哪里变了？”

“颜色浅了一点。”米琪晃了晃瓶子，“刚才绿一点，现在没那么绿了。”

妮芙蒂凑过去看，眼睛亮晶晶的。

“好神奇。”

阿拉斯托已经回到教堂里了。他走得很自然——就像雨停的时候他刚好也该进去了。

此刻他正坐在那张常坐的椅子上，跷着腿，手里端着那杯咖啡，姿态悠闲得像是一直都坐在那里。

克莱尔转身走回教堂。亚当跟着她走进去，步子懒洋洋的。

“走了，进去吧。”

米琪抱着瓶子跑进来，瓶罐叮当作响。她跑得有点急，差点撞到门框，但最后一刻侧了一下身，像一条狡猾的宽粉，稳稳地从门边溜了进来。

妮芙蒂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头发贴在脸上，鞋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

克莱尔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你得换衣服去。”

妮芙蒂抬起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眨了眨眼睛，试图装无辜。

克莱尔不为所动。

“你踩水玩了。”

“没有！”

“你头发在滴水。”

“……一点点。”

克莱尔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妮芙蒂被弹得往后缩了一下，然后鼓着脸看她。

“下次弄身上要记得先擦干。”

“知道啦……”

妮芙蒂被她推着往回廊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雨停了，水洼还亮着，天空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澈。

她笑了一下，转回头，啪嗒啪嗒跑走了。

克莱尔站在教堂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转回头，光从穹顶落下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椅子上，落在那些排成一排的小鸭子上。

她扫了一眼，然后脚步顿住。

鸭子们被重新摆过了。每只鸭子的朝向都微微偏了一点，像是被人一个一个调整过角度，让它们全都朝着门口的方向。

……朝着她刚才站的位置。

这种摆法不像是妮芙蒂，而妮芙蒂——大概也没时间摆。

“……阿拉斯托。”

“嗯？”

“你动我鸭子了？”

“没有。”

他的语气非常坦然，坦然到了可疑的程度。他甚至还喝了一口咖啡，姿态悠闲，像是在说“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克莱尔转头看他。

阿拉斯托坐在椅子上，跷着腿，表情无辜，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一个“我知道你知道但我不打算承认”的弧度。

克莱尔看了他几秒，决定不追究。

她回到座位上，闭上眼睛。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嗒、嗒，然后停了。

外面的风吹过树梢，吹过水洼，吹过山下那些亮起来的灯。

那些风带着雨水洗过的凉意从门缝里溜进来，在她的脚边打了个转，然后消失了。

有人说，雨是回家的水。

现在雨停了，她也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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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篇·完